第263章 金莲养魂（1/2）

一、灵山岁月

灵山的日子，流淌得缓慢而宁静。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佛光穿透莲池上空的薄雾时，萧寂便会起身，先去池边打水，然后生火煮粥。用的是灵山特有的“金纹米”，米粒晶莹，煮熟后散发淡淡莲香，有温养神魂之效。

林晚通常醒得晚些。灵魂缺损让她容易疲惫，往往要睡到日上三竿。萧寂从不催促，总把粥温在灶上，等她自然醒来。

醒来后，两人会在菩提树下打坐，按照地藏王传授的《金莲养魂诀》修行。

这功法是地藏王闭关五十年所创，专为修复受损神魂。需引莲池佛光入体，于丹田凝聚金莲虚影，再以金莲温养三魂七魄。修行时需心静如水，杂念尽除，否则佛光反噬，伤及神魂。

对萧寂来说不难。他虽修为跌落，但三千年的心境修为还在，入定如呼吸般自然。盘膝坐下，三息之内便心如明镜，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丹田处一朵金莲虚影缓缓旋转。

林晚却难得多。

灵魂缺损让她心神难以集中，杂念丛生。一会儿想到前世血海的惨状，一会儿担忧萧寂的身体，一会儿又为缺失的记忆焦躁。往往打坐半个时辰，金莲虚影都凝聚不起来。

“别急。”萧寂总是温柔地安抚，“养魂如养花，急不得。今日不成，还有明日。”

“可我总是拖累你……”林晚沮丧地低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早就恢复修为了……”

萧寂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晚晚，听我说。我放弃仙籍，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我救你，是因为我爱你。就像你救我，也是因为爱我。我们之间，没有谁拖累谁，只有互相扶持。”

他擦去她眼角的泪：“而且你看，你这几日脸色好多了。地藏前辈说，只要坚持修行，灵魂缺损虽不能完全修复，但至少可以稳定下来，活到百岁没问题。”

“真的？”林晚眼睛亮起来。

“真的。”萧寂笑着点头，“所以不要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的时间。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林晚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重新闭目，这一次，不再强迫自己入定，而是感受着萧寂就在身边的气息，感受着莲池吹来的微风，感受着菩提树洒下的阴影……

渐渐地，心静了。

一丝微弱的佛光，从莲池中飘来，渗入她的眉心。丹田处，一点金色的光晕缓缓凝聚，虽然还很模糊，但确实是一朵莲花的雏形。

地藏王坐在茅屋前，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以情入定，以爱养魂。此法虽险，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合适的。”他对脚边的谛听兽说。

谛听兽抬起头：“主人，他们的情劫……还没结束吧？”

地藏王沉默片刻，望向天际。

“天庭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我遮掩的天机，最多还能维持两年。”

“两年后呢？”

“看他们的造化了。”地藏王轻叹，“若是修行有成，或许能渡过此劫。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谛听兽明白了。

若是渡不过，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二、金莲初成

三个月后。

林晚丹田处的金莲虚影，终于稳定成形。

虽然只有三片花瓣，光芒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一朵完整的金莲。当她入定时，金莲会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滋养着她受损的三魂七魄。

修成的那天，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萧寂的手转圈。

“我成功了！萧寂你看，我真的成功了！”

萧寂笑着任她拉着转，眼中满是宠溺：“我就知道你可以。”

地藏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不错。三个月凝聚金莲，在养魂诀的修行者中，算是中上之资了。接下来，你需要每日以金莲温养魂魄，同时尝试将金莲与心脏处的至诚之泪连接。”

“至诚之泪？”林晚一愣，“它还在吗？”

“当然在。”地藏王说，“那是你灵魂最核心的本真，轮回印的种子。虽然你记忆不全，但至诚之泪从未离开。只是灵魂缺损，让你感应不到它了。”

他伸手点在林晚眉心：“闭目，内视心脏。”

林晚依言闭目。

意识沉入体内，她“看”到了自己的心脏。鲜红的肌肉在搏动，而在心脏最深处，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那就是至诚之泪。

它像一颗沉睡的种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暖却微弱的气息。

“试着用金莲的光，去触碰它。”地藏王的声音在耳边引导。

林晚控制着丹田处的金莲，分出一缕金光，小心翼翼地探向心脏。

金光与至诚之泪接触的瞬间——

“嗡——”

她听到了钟鸣般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至诚之泪苏醒了。

它像一颗小太阳，骤然爆发出温暖却不刺眼的光芒。光芒沿着金光回溯，涌入金莲，金莲得到滋养，瞬间长大了一圈，从三片花瓣变成了五片。

更奇妙的是，光芒中携带着一些……记忆碎片。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些感觉，一些画面残影：

萧寂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地府中，她跪在奈何桥头，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血海深处，她回头最后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赴死……

还有一句话，清晰地在心底响起：

“萧寂，等我回来。”

那是她前世消散前，最后的执念。

林晚睁开眼睛，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我想起来了……”她哽咽道，“我想起来……我答应过要回来找你……”

萧寂紧紧抱住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地藏王看着两人，眼中闪过欣慰，但深处也有一丝忧虑。

至诚之泪与金莲连接，固然能加速灵魂修复，但也会让林晚更容易感应到血河神印残留的记忆碎片。那些黑暗的记忆一旦涌现，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承受不住。

果然，当天晚上，噩梦就来了。

三、血色噩梦

子时，万籁俱寂。

林晚在睡梦中突然浑身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

同命契让萧寂立刻感知到她的痛苦。他惊醒过来，看到林晚蜷缩成一团，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晚晚？晚晚醒醒！”萧寂轻轻摇她。

林晚没有醒，反而颤抖得更厉害。她开始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但眼睛依然紧闭。

“不要……不要杀他们……”

“血……好多血……”

“婉儿……对不起……对不起……”

她陷入了血河神印残留记忆的噩梦中。

萧寂脸色一变，立刻将手按在她额头，试图用自己的意识进入她的梦境，将她拉出来。

但同命契虽然能让两人心意相通，却无法直接进入对方的梦境。萧寂只能感知到林晚的痛苦，却看不到她梦到了什么。

“地藏前辈！”萧寂抱起林晚，冲出屋子，敲响了茅屋的门。

地藏王很快开门，看到林晚的状态，眉头紧皱。

“血河记忆反噬。”他伸手探查林晚的魂魄，“至诚之泪唤醒了她前世的善念，但也惊动了血河神印里残留的恶念。那些被血海吞噬的生灵的怨气，正在冲击她的意识。”

“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地藏王沉声道，“进入她的梦境，帮她镇压那些怨气。但梦境是她意识最深处的领域，外人强行进入，风险极大。轻则两人神魂纠缠，记忆混乱；重则一起迷失在噩梦深处，再也醒不来。”

萧寂没有丝毫犹豫：“我进去。”

“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萧寂低头看着怀中痛苦颤抖的林晚，“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

地藏王凝视他良久，最后点头：“好。我会用佛法护住你们的肉身，并在梦境中留下一条‘引路金线’。当你找到她，握住她的手时，金线会带你们回来。但切记——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你在里面待得越久，神魂消耗越大。最多一个时辰，必须出来。”

“明白。”

地藏王让萧寂抱着林晚盘膝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双手结印。

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两道细线，分别连接萧寂和林晚的眉心。

“闭目，放松心神，顺着佛光进入她的梦境。”

萧寂闭眼，意识顺着佛光，沉入一片黑暗。

四、噩梦深处

黑暗。

粘稠的、蠕动的黑暗。

萧寂睁开眼睛（如果梦境中有眼睛的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大地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月高悬。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汩汩的血水，汇聚成河流，河流中漂浮着白骨和残肢。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跪着一个人。

林晚。

她穿着前世那身朴素的衣裙，双手被血色的锁链捆绑，跪在祭坛中央。祭坛四周，围绕着无数扭曲的身影——那些是被血海吞噬的生灵的怨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团蠕动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哀嚎。

“杀了她……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我们不会死……”

“血海……血海……”

怨魂们伸出黑色的触手，缠绕着林晚的身体，试图将她拖入血河。林晚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不——！”萧寂冲过去，想要驱散那些怨魂。

但他的身体穿过了怨魂，像穿过空气——在梦境中，他只是旁观者，无法直接干预。

“晚晚！醒醒！这是梦！”萧寂大喊。

林晚似乎听到了，缓缓抬起头。

看到他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萧寂……你走吧……”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该受的……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不是你害的！”萧寂急道，“是血冥老祖，是白辰！你救了青阳城十万人，你渡化了血海亿万怨魂！你是英雄，不是罪人！”

“但我杀了婉儿……”林晚的眼泪滚落，“我亲手……杀了她……”

苏婉儿。

那是她心中最深的刺。

“那是为了救她！”萧寂试图靠近，但总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婉儿被炼成了血神子完全体，已经没救了！你杀了她，是让她解脱！”

“解脱……”林晚喃喃重复，眼中有了些微波动。

就在这时，怨魂们突然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有青阳城百姓，有青云宗弟子，有血河真人杀戮过的无数生灵……

那些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鸣：

“解脱？那我们的解脱呢？”

“我们死得那么惨……谁来为我们解脱？”

“凭什么你能活着……凭什么！”

黑影伸出巨手，抓向林晚。

林晚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不——！”

萧寂不知哪来的力量，猛地冲破屏障，挡在了林晚身前。

黑影的巨手拍在他背上。

剧痛传来——不是肉体的痛，是神魂被撕裂的痛。在梦境中受伤，伤害会直接作用于神魂。

但萧寂没有躲开。

他转身，抱住林晚，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晚晚，听我说。”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这些怨魂的恨，不是针对你。它们恨的是血海，是血冥老祖，是命运的不公。你继承了血河神印，所以它们把恨转移到了你身上。但这不是你的错。”

林晚看着他背上被黑影侵蚀出的伤口，眼泪涌出：“可是……”

“没有可是。”萧寂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记得地藏王说过的话吗？轮回印的本质，是以施术者的神魂为引，渡化万千怨魂。你做到了！你已经渡化了它们！现在这些，只是残留的执念，是幻影，是噩梦！”

他的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他灵魂深处，仙君本源的残光。

“看着我，晚晚。我不是幻影，我是真实的。我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渡过。就像前世你为我赴死，今生我为你入轮回。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蔓延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怨魂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开始后退、消散。

黑影不甘地咆哮，但终究敌不过那纯粹的、坚定的爱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整个梦境染成金色。

祭坛消失，血河消失，怨魂消失。

只剩下萧寂和林晚，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海中。

“现在，”萧寂握住她的手，“我们该回去了。”

林晚看着他，眼中终于恢复了清明。

她用力点头：“嗯，回去。”

两人的意识顺着地藏王留下的引路金线，回归肉身。

五、灵魂交融

茅屋内。

萧寂和林晚同时睁开眼睛。

萧寂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那是神魂受损的表现。背上虽然没有伤口，但灵魂层面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

林晚慌忙扶住他：“萧寂！你怎么样？”

“没事……”萧寂擦去嘴角的血，强笑道，“比预想的……好多了……”

地藏王收回佛光，脸色也有些苍白。维持梦境通道，对他虚弱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你们在梦境里待了超过一个时辰。”他说，“萧寂的神魂消耗太大，需要静养至少半月。林晚，你虽然被救出来了，但血河记忆的反噬不会就此停止。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可能做类似的噩梦。”

林晚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地藏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教你《清心咒》，可在噩梦来袭时保持清醒，慢慢磨灭那些怨念。但这需要时间，可能要好几年。”

“第二呢？”

“第二，”地藏王看向萧寂，“你与萧寂签订同命契，灵魂相通。如果你们能将灵魂交融度提升到更高层次，达到‘魂同心印’的境界，那么他的灵魂力量可以直接帮你镇压怨念。但魂同心印需要双方完全敞开心扉，毫无保留，且对情感的要求极高。稍有杂念，就会失败，甚至反噬。”

魂同心印……

林晚看向萧寂。

萧寂也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们试试。”

“可是你的神魂已经受伤了……”

“正因为受伤，才要更快提升。”萧寂握住她的手，“魂同心印一旦结成，我们的灵魂会真正融为一体，力量共享，伤痛共担。那样的话，你的怨念反噬，我能帮你分担；我的神魂损伤，你也能帮我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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