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棋逢对手(2/2)
陈景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显然这问题也问到了点子上。方运凝神思索,王启年则挠了挠头,觉得这问题有点绕。
林焱沉吟片刻,答道:“李公子所虑极是。在下设想中的‘分段’,并非滥设新衙,而是在现有转运体系内明确区间责任。例如,以重要仓廪、关隘为节点,划定区间,指定现有运粮官或地方佐贰官兼任区间主责,辅以明确的交接文书与核验程序。重在‘责任到区间’,而非‘增官到节点’。至于防贪,需配以严格的‘多联单据’、‘前后核验’及‘独立稽核’,如同工部革新船厂物料管理之法。新增成本主要在文书稽核人力,相较以往损耗虚报之巨,应可接受。”
李宁听罢,微微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以现有架构细化责任,辅以严密文书流程……此议倒是务实,考虑到了推行之难。那么第二,损耗定额,如何定?各地路况、天气、匪患不一,同一段路,今年与明年损耗都可能不同。定额过严,则运粮官吏畏难不前,或更易滋生强行摊派于民;定额过宽,则失却约束本意。这个‘度’,何以把握?”
这个问题更显功力,触及了政策制定中最难的“标准化”与“实际情况”的矛盾。连陈景然也蹙起了眉,显然在思考。
林焱对此早有思考,缓缓道:“定额非一成不变。可借鉴‘样图’思想,由户部、兵部会同有经验之漕运、边镇官吏,根据主要粮道历年数据,制定‘基准定额’。此定额可区分路况等级、季节、运输方式,并预留一定的‘风险浮动区间’。同时,建立‘定额评议’机制,允许执行官吏在特殊情况下申述,由上级与监察官核实后调整。定额之目的,非为刻薄,而在遏制毫无道理的虚报。只要大部分运输在常规情况下有章可循,便能堵住最大的漏洞。”
“基准定额……风险浮动……评议机制……”李宁轻声重复这几个词,眸光闪动,仿佛在消化其中蕴含的管理智慧。他看向林焱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几分探究与惊叹。“那第三策,‘引入民运’以补官运不足。民夫商队趋利,边镇路途险远,如何吸引其往?若许以重利,则国帑负担加重;若利薄,则无人应募。且民运混杂,如何保障军粮安全、防止夹带私货甚至资敌?”
王启年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这个我在行!商人无利不起早。但若有利可图,险远也不是问题。关键是这利怎么算,怎么能让朝廷和商人都觉得划算,还得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让人钻不了空子。”
林焱看了王启年一眼,点头道:“王兄说到关键。‘引入民运’,并非取代官运,而是在官运力有不逮或急需补充时,以公开招标、订立契约的方式,雇佣信誉良好的大商队承担部分非核心路段的运输。利从何来?一则,可适当提高运费,但需低于官运虚报损耗后的实际成本;二则,可给予这些商队在边镇贸易的某些便利或特许,以补运费之不足;三则,分段招标,降低单次风险。至于安全与管控,需在契约中明确:商队需缴纳押金、接受官兵点验护送、使用特制加封粮车、严格按指定路线时间行走。违规者重罚,乃至取消资格。如此,以利相诱,以契约束,以兵监护,或可打开一条补充渠道。”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雅座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