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光与影（2/2）

大伯母、陈秀兰、林向阳，还有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林大军，全都围了过来。

“快！晓月呢？快叫晓月出来！”林国梁满脸红光地喊道。

“刚才还看见她在屋里收拾东西呢，说是要把旧书整理一下。”大伯母笑着擦了擦手，转身往晓月的房间走去，“这丫头，肯定高兴坏了。”

“晓月！晓月！通知书来了！”

大伯母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可是，屋里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钟。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晓月的房间里传了出来，那是大伯母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院子里的人，心里猛地一沉。林国梁扔下信封，第一个冲了进去。林向阳紧随其后。

房间里空空荡荡。

原本堆满书本的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晓月，不见了。

只在书桌的正中央，压着一张白纸。

大伯母瘫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张纸，浑身颤抖，已经哭不出声来。

林国梁一把抢过那张纸。林向阳凑过去，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字迹。

“爸，妈，大军，婶婶，向阳：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南下广东的火车。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这段时间，看着向阳考了第一，看着大家都那么高兴，我也很高兴。可是，我也很害怕。

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这几百块的学费，就会变成压垮爸爸和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向阳太聪明了，他是天才，他比我更有希望。家里供不起三个读书人。我是姐姐，我应该把机会留给他们。

我去打工了。我会努力挣钱，寄回来给大军和向阳交学费，给婶婶买药。

别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不孝女：晓月敬上

1992年8月”

信纸从林国梁的手中滑落，像一片枯叶，飘落在地上，正好盖在了那张刚刚送到的、鲜红的市一中录取通知书上。

鲜红的喜讯，惨白的诀别。

这一刻，光与影，交织成了一幅最残酷的画面。

“晓月……我的闺女啊！”林国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手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啊！爸就是卖血也供你读啊！”

林向阳呆呆地站在那里，耳边是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那封诀别信。

半个月来的荣耀、鲜花、掌声，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泡影。

那个总是笑着鼓励他、给他送书、说要和他一起加油的晓月姐，那个说要喝健力宝的晓月姐，为了成全他，为了成全这两个家，把自己像一根蜡烛一样，掐灭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原来，所谓的“天才”，在贫穷面前，竟然如此昂贵。昂贵到需要用另一个亲人的前途来献祭。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林向阳在酷热的八月天里，如坠冰窟。

他透过窗户，看向南方。那里，是晓月姐去的方向。

他的眼神逐渐变了。

原本属于少年的清澈与稚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撕裂后生长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坚硬与野心。

光灭了。

但他要亲手，把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