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块救命钱(2/2)
向阳死死盯着那条狗。
那一块肉,在供销社能卖两毛钱。十块这样的肉,就够母亲的一针药。
“你看,狗都要吃肉。”三叔指了指狗,又看了看向阳,“向阳啊,村里人都说你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妹。谁敢把钱借给你?那是填无底洞,那是打水漂。”
林宝才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扫把星,别进我家门,晦气。”
三婶更是直接站起来,拿着蒲扇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行了行了,没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吃饭。”
向阳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又像是烧着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连那条狗都不如。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哭,甚至没有再看那盆肉一眼。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身后传来三叔一家继续吃饭的谈笑声,还有大黄狗啃骨头的脆响。
向阳走得很快,最后跑了起来。
他一口气跑到了后山的树林里。
那里有一种中药材,叫“蝉蜕”,就是‘知了猴’变‘知了’时脱下的壳。药铺收这个,五分钱一个。
只要挖到四十个,就够了。
向阳站在树旁,用手刨,用树枝抠。烂树叶下全是腐殖土和碎石子。
一个,两个,三个……
他的手指很快被磨破了皮,树皮插进指甲缝里,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母亲烧得通红的脸,还有三叔喂狗的那块肉。
日头偏西,树林里闷热得像蒸笼。蚊虫在他脸上叮满了包,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不知道挖了多久,向阳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尖还在流血。
他终于凑够了一小袋蝉蜕。
天快黑的时候,向阳跑到镇上的药铺,把那一袋带着泥土腥味的蝉蜕倒在柜台上。
伙计嫌弃地挑挑拣拣:“这也太碎了……行吧,给你一块八。”
向阳拿着那一叠纸币,疯了一样往家跑。
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树后闪出来,拦住了他。
向阳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身子绷紧。
“向阳。”
是熟悉的声音。
大伯林国梁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脸上满是愁容。他看了一眼向阳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眼角抽动了一下。
“大伯。”向阳松了口气,但手还是紧紧捂着口袋。
大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快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塞进向阳的手里。
那是一把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甚至还有几分的硬币。带着大伯体温的温热。
“这是你大伯母攒着打算买鸡苗的钱,一共三块五。”大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贼一样,“别让你奶和你三叔知道。快去给你妈买药。”
向阳手里捏着那把钱,滚烫滚烫的。
他知道大伯家也不富裕,大伯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这钱,是大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大伯,我……”
“快去!”大伯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向阳,闷闷地抽了一口烟,“我是老大,没本事,护不住你们娘俩。别怨大伯。”
看着大伯佝偻着背走进夜色里,向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没哭出声,只是对着大伯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家,老王还在等着。
向阳把一块八毛钱药钱放在桌上。
母亲打完针,烧终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深夜。
向阳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用针挑破手指上的血泡。
他看着远处三叔家依然亮着灯的瓦房,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打火机。
这世道,有人吃肉喂狗,有人挖土换命。
但这笔账,他林向阳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