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筒子楼密谈(2/2)
“莫想那么多。和‘那边’打交道,都得有个社会身份打掩护。得有地方落脚,有钱吃饭,还不能让日常琐事坏了修行的心境。平常各千各的,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记住了,明晚六点半,白象街。”
盐业公司窗外,狂风肆意呼啸,雨滴如子弹般肆意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唐守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往昔,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二毛的情景。
一九八七年夏夜,闷热如蒸笼。
永兴煤矿家属区筒子楼的砖墙白日吸饱了暑气,入夜后仍在滋滋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少年守拙趿拉着快要被地面烫软的塑料凉鞋,烦躁地看着三楼王嬢嬢养的芦花鸡热得往水沟里钻,翅膀扑棱起带着鸡粪味的湿热空气。
那台12寸飞跃牌电视机再次“扯拐”,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啃噬着电影画面,刺耳的电流声扭曲了“红星闪闪”的旋律。
十几个摇着蒲扇的家属们围坐在一起,木头凳腿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焦躁的弧线,大家在这闷热的旁晚难以安分。
“又扯拐!这电视机跟潘冬子一样,缺盐,东了!”
守拙懊恼地踢飞一粒石子,石子撞上墙根生锈的自行车轮毂,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自行车龙头上的铃铛,竟无人触碰却自顾自地、“叮铃铃”清响了三次。
几乎同时,地面不知何时渗出的水渍,迅速凝结成盐晶,拼出一个清晰的“亥时三刻”。墙缝里受惊窜出的灶马虫,爬过的痕迹竟在砖面上留下了类似《逍遥游》古文的蝌蚪状纹路!
少年守拙被这接连的异象搅得心神不宁,加之闷热难耐,索性转身去了公共澡堂。
等他洗完澡,带着一身清爽水汽回到筒子楼时,一股异常浓烈、混合着硫磺味和某种醇厚酒香的气息钻入鼻腔。
那酒香绝非寻常的供销社八毛一斤苕干酒,倒像是姑母唐春娥珍藏的、带有巫山秘制药草味的陈年窖酒。
他湿漉漉的发梢滴下水珠,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竟再次凝成盐晶,且排列成箭簇状,指向走廊尽头张瞎子那间虚掩的房门。
门缝里,隐约漏出断续的俄语单词和低沉的谈笑声,其中张瞎子那沙哑的烟嗓格外清晰:
“唐家那姑子(指唐春娥)倔得很……八三年矿难折进去的人命,够填三口盐井了……”
守拙的心猛地一紧,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听得出来,张瞎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沉重和肃穆。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接话,声音如同从矿井深处传来:“唐老哥的娃儿(指守拙)后年才够顶替年纪,眼下矿上那边还在克扣抚恤金……”
守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贴住冰凉的墙根。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帮姑母晾晒桌布时,无意间瞥见她放在在铁皮盒里的矿难通知书,泛黄的纸张上,泪痕将“瓦斯爆炸”四个字浸染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