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跪着来求我做生意(下)(1/2)
“还可以恢复容貌?”
黑衣男人感觉这是天方夜谭。
但他的手比他的心更诚实,刚触到那张人皮,体内画皮鬼的躁动让他差点破功。他眸中晦涩涌动,咬牙吞咽下想要呻吟的冲动,拿起人皮才发现这不是折叠整齐的人皮。
而是仅有一小截的“头套”?
他没有出言质疑。
仅凭画皮鬼的反应就足以证明萧穗所言非虚,他疑惑的是为何这张人皮残缺不全。
萧穗道:“当你穿上它就知道了。”
“我身上这张人皮刚换上三月,距离无法使用还有数月,现在更换实在可惜。”黑衣男子抿了抿唇,嘴上说着可惜,眼神却写着迫切与贪婪。萧穗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
“担心元气大伤?”
“是,确有这个顾虑。”
每一次换皮都让他倍感痛苦疲累。
萧穗勾起冷笑:“你这是在质疑神谕。”
“我——”
萧穗漠然打断他的话。
“将人皮留下吧,你与它无缘。”
黑衣男人听得傻眼,顾不上世家子的仪态,赶在萧穗收回人皮之前将那人皮抱在了怀中。对上神妃仙子似笑非笑的嘲弄眼神,他有一种人皮被对方剥下,无所遁形之感。
他动了动唇,心虚嚅嗫。
“并非质疑。”
“不是质疑?”
他气势更低:“断断不敢质疑。”
萧穗压低了眉眼,神色近乎绝情,看得黑衣男人心脏怦怦乱跳,生怕对方会将这张人皮收回。画皮鬼的反应不会出错,这张人皮与他的契合度堪称完美!是他不识相了。
萧穗俯视对方数息。
就在黑衣男人以为没戏的时候,那压迫性的视线终于挪开,紧跟着便是萧穗远去的脚步声。六千金也没开口要,如何穿戴也不指点。黑衣男人却不敢追上去再将人惹恼。
留下六千金就匆匆离开。
也不跟此地主人家知会一声。
同砚心有怒火:“何等无礼傲慢!”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此人去而复返,还换了一张面孔。若非气息未变,他都要怀疑有人假借其身份作祟。不对,画皮鬼更换一张人皮不是动辄三五天?前后才过去多久?
他心下狐疑,犹豫之后跟上。
“在下求见萧女君。”
萧穗正坐在亭中饮茶赏花,宁静被来人打破,她才不悦抬眼。看清那张勉强算是端正的平庸面孔,萧穗心中生出些许欢愉。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穿戴被精心调教过的人皮。
“坐。”
黑衣男人诚惶诚恐。
“多谢女君。”
他姿态放得很低,让远处尾随观察的男人心下惊骇。萧氏确实是名门望族,但黑衣男人也是本地豪族,有出息的族人也不少。作为地头蛇根本没必要对失去宗子身份的萧穗毕恭毕敬,更别说……极尽谄媚。非常不对劲!
萧穗问他:“感觉如何?”
黑衣男人声音昂扬:“恍若新生!”
这张人皮穿戴起来太舒服了,完美贴合无皮血肉,仿佛它才是原生人皮,黑衣男人完全没有不适,更没有更换人皮后的虚弱期。
萧穗目光如炬。
“但你还有所求,仍有不满。”
“确有一事相求,斗胆求问女君,这种人皮能用多久?”黑衣男人斟酌再三才开口,萧穗先前说翻脸就翻脸的姿态让他心有余悸。
他倒不是心疼那点钱,以他的财力底蕴,哪怕一年买一张也完全无压力,他担心的是这张人皮报废之后,自己有钱也买不到!
为何获得神眷的人不能是自己?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萧穗在装神弄鬼,但这个推测被他自己推翻了。一来,萧穗身份地位过高,人家装神弄鬼的理由是甚?二来,即便是装神弄鬼,自己还能奈何得了她?
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求个结果。
萧穗冷漠看着他,不作回答。
黑衣男人心也抖一抖,刚刚萧穗就是这么看他翻脸的。他赶在萧穗开口前打圆场,赔笑道:“是我糊涂,此物来历不凡,又如此契合,哪里是凡胎肉体的人皮能比拟的。”
心里却稍稍舒了一口气。
看萧穗的反应,这人皮绝对耐用。
期限可能比一年还长很多!
萧穗抿了一口茶水,不置可否。
黑衣男人旁敲侧击询问可否有第二张人皮,他愿奉上与这次一样数目的金。萧穗终于给反应:“她也是垂怜画皮鬼,才赐我这场机遇。只是神灵非常人可揣度,今日垂怜,或许明日便厌弃了。我能做的便是替她布施人间,竭尽可能讨她欢心,以求渥恩偏隆。”
萧穗道:“待你这张人皮不能再用,而神眷依旧在,我可以替你再与她说一说情。”
黑衣男人却捉到了一个重点。
讨其欢心便可以维系这份机遇?
黑衣男人作揖:“多谢。”
说完,他却不肯走。
萧穗有些不耐:“还有事?”
“……方才,女君说可以恢复我本来容貌?”黑衣男人直勾勾看着萧穗的容貌,隐约明白萧穗为何能恢复如初。若能变回本尊模样,谁愿意披着不知谁的容貌行走于世呢?
“可以。”
黑衣男人心一横。
“某愿再布施一千金!”
一千金?
萧穗心下略挑眉。
少了点。
不过萧穗也没暗示对方再加钱,因为要维持格调,主动讨要加价非常掉价。萧穗颔首应下:“此事我会向她请示,但成与不成却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吧。”
虽未得到准确回复,男人依旧大喜。
他千恩万谢预备告辞。
萧穗喊道:“慢着!”
“女君可还有其他指示?”
萧穗:“你那六千金,她不满意。”
男人面皮狠狠一抽,猜测这是坐地起价还是刁难自己:“某愚钝,恳请女君点拨。”
萧穗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截木头,道:“布施是为解黎民倒悬,令元元免受饥寒之苦。徒有黄白之物,何益之有?若遇荒年则粟米颗粒无收,逢寒冬则布帛一尺难求。予食不果腹者粳米,予衣衫褴褛者冬衣,方是布施真意,而非以金玉敷衍,徒博虚名……”
她虽未明说,可男人听出来了。
对方嫌弃他是个榆木脑袋,毫无慧根悟性,就这还想得到机遇,成为那个神眷者?
男人一下子臊红了脸,拱手致歉。
于是,他又匆匆让人将六千金带走。
这笔钱送来带走,又送来又带走,自然会引起有心人注意。起初都以为男人是赠予萧穗金银博其欢心,心下讥嘲他不自量力,但很快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男人换了脸。
画皮鬼更换人皮有这么快?
前不久赴宴,此人人皮还是另一张脸。
前后才隔了多久?
有人立刻琢磨过来了——
萧穗这边十有八九掌控着关乎画皮鬼命脉的消息!他们之中反应快的,那次宴席过后就一个劲给萧穗递拜帖,反应慢的也在男人这事儿之后急匆匆补上,恳求见见萧穗。
看着一摞摞拜帖,萧穗挥挥手。
“全部烧了。”
第二日再送来拜帖。
这才从司阍口中得知萧穗出门了。
“萧女君可有说过何时归来?”
“女君客居府上,乃是家长贵客,咱当下人的,也不敢问询太多。”这也不是下人可以过问的,司阍瞧着一家家都吃了闭门羹,心下愈发忐忑。即便家长也不敢如此任性,将这么多贵客拦在门外,那位萧女君当真随性纵情!
不得已,各家只能悻悻离开。
不过他们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去别处。
萧穗不见人,他们奈何不得对方,但另一位可不敢这么做。大家都是天江郡人士,一个圈子的,彼此族人还多有联姻,抬头不见低头见。他难道也敢将他们都拒之门外?
被盯上的黑衣男人:“……”
他确实没将拜帖都烧掉。
讲真的,他现在还需要这些人帮忙呢。
六千金易得,但六千金物资凑齐却不容易,不是缺货而是缺时间,萧穗明确说不会在天江郡久留,离开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时间紧迫,物资调动有些难度。尽管如此,他也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搞什么缺斤少两。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诸君来得正好,有一事相求。”
黑衣男人开场白打得几人措手不及。
不是他们上门求人?
怎么变成对方求自己了?
“此事先不急,你先说说你这人皮是怎么回事。”跟黑衣男人关系比较好的士人一把抓住他手腕,步履匆匆将人往厅内拽,“你见了萧休颖之后,怎么冷不丁就换了人皮?”
黑衣男人这张人皮得来不易。
士人从中出力不少。
他名下佃户全都配合着筛选一遍,费劲千辛万苦才挑出两个备选。要是黑衣男人找不到更合适的人皮,这两个备选就能派上用场。
最后,黑衣男人从别处找到了人皮,但这两个备选也被他慷慨送出,让黑衣男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要不了两年也会派上用场。
除了佃户,天江郡平民也被暗中筛查。
黑衣男人欲言又止。
“此事,未得允许不好多言。”
“萧休颖让你不要说的?”
“她倒是没提过不能传给他人。”
“那就是可以说!”
黑衣男人:“……”
见黑衣男人迟疑,其他人也不淡定了。普通人若是画皮鬼,妥妥的短命鬼,但他们这些人家就不同了,他们有着太多人皮获取渠道,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各家各户名下都有数量不菲的隐户,少则数千,多则万余。
自家找不到合适的,彼此还能交换资源。
能更换的人皮资源不算匮乏。
真正匮乏的是契合度高的优质人皮。
黑衣男人思虑良久,在几人催促下,咬咬牙交代了。其他人的表情极其精彩,从疑惑、怀疑、羞恼、震惊再到瞠目。他们甚至顾不上个人教养,抓着黑衣男人的手臂捏了又捏,扯的幅度也从小心翼翼到大胆加重力道。
人皮完美契合黑衣男人,宛若天成。
几人呼吸都急促了。
甚至连看黑衣男人的眼神都炽热贪婪了。
黑衣男人心下大惊,道:“你们急甚?以前找不到办法不得不更换他人人皮,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了生路,难道还愁人皮不够?”
“说是这么说,可这萧休颖软硬不吃。”
黑衣男人曾在明德书院游学半年,跟萧穗有数面之缘,彼此又都是画皮鬼,有些同病相怜的交情。就这关系,他的六千金都送了两次被退回两次。他们这些没交情的,就算眼巴巴抬六千金找她,还不知要吃几次闭门羹。
思及此,众人心中都忍不住暗骂。
骂黑衣男人下手是真够快的,居然宴席那天就找上萧休颖,居然没跟他们通个气!
黑衣男人硬着头皮,逐一安抚情绪。
“诸君莫急。”
以他跟萧穗几次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对方是个难缠的,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触及对方逆鳞。自己跟萧穗完成一桩交易,将经验总结一番,其他人再去交涉不就能少些风险?
至少不会被萧穗列入拒绝往来黑名单。
此话一出,几人也冷静下来。
黑衣男人道:“当务之急是先凑够这六千金的东西,万一萧休颖离开那日都没备好,怕是要将人得罪死。此事,需诸君鼎力相助。”
现在帮助他,他回头也会帮助他们。
一番劝说,这事儿才算敲定。
黑衣男人也保住了人皮。
这里发生的事情,萧穗一点不关心。
给画皮鬼推销人皮对她来说没难度,难的是如何将人皮推销给不是画皮鬼的人。这人必须是极度爱美的,且相貌还有一定缺陷。
以此为突破口打开市场。
“萧休颖?”
“那个近日在天江郡颇高调的萧氏女?”
“她来我这里作甚?”
女人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近日风云人物的名谒,若记得不错,自己与对方并无交情。本想找借口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请贵客进来吧。”
女人那天没有赴宴,自然没见过萧穗容貌,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过一耳朵。那些人对其容貌极尽溢美之词,仿佛天上有地上无。女人只觉得这是对萧氏女的谄媚恭维之词。
但,见了真人才知道,所言非虚。
莫说异性,便是同性瞧了也挪不开眼。
萧穗见女人在室内也用面纱,蒙住鼻子以下部位,她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眼前的女人先天有缺陷,缺了一片唇。不过女人比其他人幸运一些,虽有缺唇,但并无腭裂。
父母未将她遗弃,而让医师给缺口缝上。
缝上是缝上了,可随着年岁渐长,唇上的缺陷始终没有消失,再加上她很倒霉地继承了父母缺点,即便有星力滋养,五官也称不上出众。在天江郡民间有个丑人的名声。
女人注意到萧穗的视线:“女君这般瞧着我,也是想看看传闻中的丑人是何模样?”
她话语有些压抑的恼恨。
萧穗道:“人无完人,丑人从何说起?”
女人分辨萧穗话中真假。
萧穗飒然一笑,毫不避讳地自揭伤疤,豁达反问:“倘若女君这般完好面貌也算得上丑人,那我这般没了人皮的画皮鬼该叫什么?”
“萧女君国色天香。”
“那我换一张丑陋不堪的人皮呢?那就不算国色天香了。”七个字将萧穗逗得俏笑,摇头喟叹,“由此可见,美丑二字可被皮囊左右。即便先天不足之处,后天亦能弥补。”
后天亦能弥补?
这句话落在女人耳畔犹如惊雷。
“那也得是画皮鬼才行。”
其他人根本换不了人皮,没有弥补一说。
萧穗意味深长道:“非也,非也。”
女人的心脏莫名跳得飞快,直觉告诉她,萧穗这话可能为她打开一扇恐怖的大门。
当萧穗离开,她让人去调查对方这段时间在天江郡干了什么。待情报拿到手,她逐渐琢磨出一点不对劲:“……美丑可被皮囊左右……先天不足之处,后天亦能弥补……”
女人摘数复杂情绪。
萧穗回了同砚家中就闭门谢客。
一连钓了两天的鱼。
“家长,今日拜帖只有这两张。”管事知道自家家长要卖人皮,五张人皮就能额外得到一张人皮奖励,因此对此事十分上心。客人都不上门了,怎么家长还这么气定神闲?
萧穗道:“急什么?”
“岂能不急?”
萧穗单手托腮喂鱼:“上赶着不是买卖,让这些庸碌之人染指人皮已是对他们的天大恩德,难道还想你家家长捧着人皮上门,求他们出钱购入?该是他们捧着钱跪着求我。”
其实萧穗一人都能吃下这五张人皮。
相当于买五送一呢。
只可惜,主君怕是不愿意她这么做。
管事闻言也只能压下担心。
只要是家长想做的事情,基本没有做不成的。她都这么说了,想来拜帖减少一事也在她掌控之中。嗯,事实也确实如此。萧穗不仅沉得住气,还能让人去采买远行食粮。
有心人一直盯着萧穗一行人动静。
看到萧穗的人准备启程,心急如焚。
拜帖数目一下子直线上涨。
萧穗也在其中等到她想要的目标。
“萧女君好逍遥,外头想见你一面的人延颈企踵,恨不得将门槛都踏平,女君却待在院中闲来垂钓……当真是令人艳羡。”女人与萧穗互相见礼,尔后便试探着打趣她两句。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俩关系多亲昵。
萧穗道:“偷得浮生半日闲。”
女人也没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她用自己的渠道打听到准确消息,也知晓黑衣男人近来种种异动的源头,内心某个猜测被进一步证实。现在,她来要准确答案。
萧穗将鱼食收起。
“女君随我来吧。”
萧穗拿出最美的那张人皮。
女人看到它的一瞬,呼吸都急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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