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托天之掌(2/2)
“啊。”
身后,无数人,同时动了。
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跟随。
是因为——不能不跟。
那个眉心有火的人,已经把最后一点东西都给了他们。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这最后一点东西,还给他?
叶倾城第一个冲出去。
玄冰长剑在她手中重新覆满冰霜,那冰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厚、都要冷、都要锋利。她的头发全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冲在最前面,剑尖直指那只手。
王庞第二个。
他的拳头重新燃起纯阳之火,那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烈、都要烫、都要炽热。他的双手已经露出白骨,但他冲在第二个,拳头对准那只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数人,从林风身后冲出,冲向那只手。
冲向那道悬在裂隙深处、遮天蔽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手掌。
那只手,看着这一切。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仿佛在笑。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任何可以被预测的动作。
它只是——
张开。
五根手指,同时张开到最大。
掌心,正对着那些冲来的人。
那掌心上,无数黑色的符文开始疯狂蠕动,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漩涡,看着那漩涡深处正在睁开的眼睛。
眉心那枚火种,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的身体,透明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还在看。
看着那些冲向他的人,看着那只张开的手,看着那漩涡深处正在睁开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敌意”的东西。
那眼睛里,只有一种——
好奇。
如同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蚂蚁搬家时的那种,纯粹的好奇。
它在看这些蝼蚁,会怎么死。
会死得有多精彩。
会为它这场亿万年来最无聊的游戏,增添多少乐趣。
林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是笑。
是面对那种纯粹的好奇时,唯一的回应方式。
然后,他开口。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就……让你看个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枚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种,忽然炸开。
不是燃烧,不是爆发。
是碎裂。
碎成无数点极其微弱、极其细小、如同尘埃般的——光点。
那光点从他眉心飘散,飘向那些正在冲向手掌的人。
飘向叶倾城,融入她那柄玄冰长剑。
飘向王庞,融入他那双燃着纯阳之火的拳头。
飘向那些调查科的队员,融入他们那重新亮起的能量枪。
飘向那些和尚,融入他们那重新闪烁的梵文屏障。
飘向那些道士,融入他们那重新燃起的符箓。
飘向那些世家子弟,融入他们那重新锋利的长剑。
飘向那些普通人,融入他们那重新笔直的钢管。
飘向每一个人。
融入每一个人的武器。
然后——
那些武器,同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光芒。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与万物可能的——光。
叶倾城第一个冲到那只手面前。
她举起那柄被光点融入的玄冰长剑,对准那只手掌的掌心——
斩下。
剑光闪过。
那只手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伤痕。
那伤痕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是伤痕。
是这只亿万年来从未受过伤的手上,第一道伤痕。
裂隙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轻微的——
吸气声。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
是惊讶。
纯粹的、如同孩子第一次看见新玩具般的——惊讶。
那只手,在那一剑之后,缓缓收拢。
五根手指,轻轻握拳。
将那无数道正在冲来的身影,连同那道极细的伤痕,一起握在掌心。
然后——
它收回了。
收回裂隙深处。
收回那无尽的黑暗中。
收回那双正在睁开的眼睛后面。
战场上,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如同死去。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收回的手,看着那缓缓闭合的裂隙。
眉心那枚火种,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透明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但他还在看。
看着那闭合的裂隙,看着那裂隙深处最后一缕正在消散的黑暗,看着那黑暗中那双正在缓缓闭上的眼睛。
那眼睛,在闭上的最后一刻——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难以言喻的——记住了。
记住这个蝼蚁。
记住这道伤痕。
记住这场游戏。
然后,裂隙彻底闭合。
黑暗彻底消散。
天空,终于露出了第一缕真正的、完整的——晨曦。
林风站在晨曦中,举着那柄已经失去所有光芒的剑,仰着头,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裂隙。
身后,无数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缕晨曦,看着那个依旧站着的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晨曦,一点一点,洒落下来。
落在林风身上。
落在他那透明的、几乎要消散的身体上。
落在他那已经没有火种的眉心。
落在他那依旧举着剑的、僵硬的手臂上。
远处,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终于跑到了战场边缘。
他握着那根钢管,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站在晨曦中的身影,看着那道身影周围散落一地的、无数正在喘息的人。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哭得很凶,很丑,像个孩子。
林风没有听见那哭声。
他只是站在晨曦中,看着那道消失的裂隙。
眉心那枚消失的火种,在他看向那裂隙的瞬间——
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
闪烁了一下。
不是重新燃起。
只是证明,它还存在。
还有那么一丝,那么一丝丝,那么一丝丝丝——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