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被要挟的爱国者（2/2）

“我们……”老周抬起眼，看向沈前锋，眼神复杂，“能做什么？”

直接营救？难度太大，宋文昌必然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强行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促使松井提前下杀手。揭露真相？且不说外界是否会相信，就算信了，对宋文昌的处境也毫无帮助，反而可能断送他唯一续命的渠道。

沈前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的“仓库”里，有来自未来的药品。或许，有能对症的？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且不说是否正好有匹配的药物，就算有，如何解释来源？如何安全地送到宋文昌手中而不被松井察觉？这其中的风险，比单纯的武力行动更加难以掌控。

然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位本应是战友的爱国者，在敌人的胁迫下，一步步沉沦，最终带着污名和遗憾离开人世？

“他现在，比死了更难受。”老周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哑声说道，“活着，是汉奸；死了，也可能还是个说不清的汉奸。松井这一手，毒啊。”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音。阿祥不知何时醒了，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听着两人的对话，少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愤怒。“周伯，沈大哥，那个宋老板……是被鬼子害成这样的？那我们得救他啊！”

老周看了少年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烟袋锅，这次，他划燃了火柴，橘红色的光点在他苍老的脸上明灭不定，一股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

沈前锋看向阿祥，又看向沉默抽烟的老周，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直接对抗松井的布局是下策，但或许，可以给宋文昌传递一个信号？一个让他知道，并非所有人都视他为叛徒，他的苦衷有人知晓，甚至……可能存在一丝微弱希望的信号？

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操作，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暴露自身。这更像是一场心理战，目标不是立刻救出宋文昌，而是给他注入一点坚持下去的勇气，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不能硬来。”沈前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可以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

老周抽烟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你的意思是？”

“给他递个消息。”沈前锋说，“不直接接触，不留痕迹，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已被理解，或许……还有转机。”

老周沉吟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地分析着这个提议的风险与收益。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相比于无动于衷或硬碰硬，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开僵局的方法。

“消息怎么递？递什么？”老周问到了关键。

沈前锋的脑海中，那虚拟的系统界面悄然浮现。十五立方米的空间，里面杂七杂八存放着许多东西。他意念微动，快速检索着。药品……他确实储备了一些这个时代可能出现的、或者包装可以被处理的基础药物和急救用品。或许，可以不用给出真正的特效药，但可以给出一个明确的、带有现代医学痕迹的“信号”？比如，一瓶去除所有标识，但质地纯净无比的维生素？或者一板封装完好的、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消炎药？再附上一句简短的话……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这不仅仅是传递消息，更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松井精心编织的罗网边缘，尝试点燃一丝微弱的火星。

“东西，我来准备。”沈前锋对老周说，语气不容置疑，“传递的渠道，需要想办法，必须绝对安全。”

老周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浑浊的双眼在烟雾中闪烁着权衡的光芒。最终，他点了点头，干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叩。

“渠道，我来想办法。码头上的苦力里，有我们的人，或许能绕开监视，把东西送到他常去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快，也要巧。松井不是傻子，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计划，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这间弥漫着烟草和潮湿气息的安全屋里，悄然定了下来。这是一次冒险，一次试图在绝望的坚冰上凿开一道缝隙的尝试。而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那位身陷囹圄、身心俱疲的爱国者，在收到那份特殊的“礼物”时，能够重新燃起一丝抗争的火焰。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但城市的阴影，依旧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