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乱流迷途,残骸求生(1/2)
意识,如同一叶被抛入惊涛骇浪的扁舟,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与狂暴中沉浮、翻滚。
陆判感觉自己失去了形体,失去了重量,甚至失去了“自我”的明确边界。他更像是一缕承载着痛苦记忆与不屈执念的残魂,被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法则崩坏的疯狂搅拌机。四周不再是熟悉的景象,而是无数破碎的、扭曲的、以超越理解的速度飞旋碰撞的色块与光影。前一瞬仿佛置身于星云诞生之初的绚烂尘埃云中,瑰丽的星芒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感知;下一瞬便坠入万物归墟的终极黑暗,那是一种连“无”都能吞噬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寂静。
耳朵(如果那残存的感知还能称之为听觉的话)里充斥着亿万种声音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足以令任何理智存在疯狂的混合噪音——有星系碰撞的沉闷轰鸣,有时空结构被强行撕裂发出的、如同亿万张玻璃同时破碎的尖利锐响,有纯粹能量湮灭时产生的、低沉而持续的无尽嗡鸣,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仿佛来自太古之初、弥漫在所有维度间隙的、永恒而空洞的叹息。
剧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甚至是从他残魂的内部传来,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法则凝聚的巨手,正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力道,要将他这缕本就残破的意识彻底撕成最基础的信息碎片,然后抛洒进这永恒的混乱之中。魂核处传来的疼痛早已超越了某种阈值,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即将被彻底抹除、归于虚无的大恐怖。
这就是时空乱流的内部吗?任何古籍的记载、任何大能的描述,在此刻亲身体验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稳定的物质,只有最本源的能量暴动、破碎的法则碎片和永恒的混沌。
就在他的意识之光如同风中残烛,即将被这无尽的混乱风暴彻底吹熄、同化之际,魂核最深处,那枚得自宙光龙鹫遗泽、与他魂魄初步融合的时间印记,忽然自发地、微弱地、却异常坚韧地,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晕。这光晕并不明亮,甚至无法照亮他“周围”方寸之地,但它却像是一层最贴身的、无形的薄膜,顽强地守护着他意识核心最后的一点“自我”认知,将最狂暴的混乱能量稍微隔绝在外。
同时,怀中那一点几乎要被遗忘的、冰凉的触感——沉寂的时序之沙,也仿佛被时间印记引动,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同根同源的时空波动。这波动如同溺水者手中紧紧攥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纤细,却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锚点”,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在“我是谁”、“我在哪里”的哲学崩溃之中。
奇妙的是,龙鹫遗泽中那些原本破碎不堪、难以理解的、关于时空流速差异、空间褶皱辨识的模糊感悟,在这极致混乱、亲身“体验”法则崩坏的环境下,反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一些最基础、最本质的概念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不再徒劳地试图去“看”清那飞速流转的色块,也不再试图去“听”懂那混合的噪音,而是完全凭借着魂核处时间印记的那点微光,以及与时序之沙的那丝联系,去纯粹地“感受”周围时空的“流速”变化和“褶皱”走向。
他本能地将残存的所有魂力,连同那点不甘的执念,极度凝练地收缩、压缩,紧紧包裹住布满裂痕的魂核和那时间印记的微光,如同暴风雨中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将自己用最结实的绳索,死死绑在船体那唯一幸存的、也是最坚固的桅杆上。他不再试图对抗那狂暴的乱流,而是顺应其力,随波逐流,但核心的一点真灵,却死死守住,绝不放手。
不知在这种状态下“漂流”了多久,也许在外部看来只是一瞬,也许已然过去了千年万年。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毫无规律的撕扯力,在某一个特定的“点”上,似乎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或者说,是遇到了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集中的“吸力”。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牵引感,猛地作用在他这缕残魂之上,如同钓鱼时收线的瞬间,将他从那片混乱到极致的时空漩涡中,狠狠地“拽”了出去!
“砰——!”
一种久违的、沉重的、实实在在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魂体与某种坚硬物质接触产生的剧烈震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地扔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某种粗糙、冰冷、布满颗粒状尘埃的平面上。这猛烈的撞击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被迫重新聚集起来,但也如同在早已布满裂痕的琉璃上又狠狠敲了一锤,魂体各处传来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无数细小的时空碎片同时切割、碾磨般的剧痛。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睁开”了那基于魂力扩散的感知。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昏暗。一种并非源于黑夜降临,而是源于文明终结、生机断绝后,万物衰败沉淀下来的死寂昏暗。他“躺”在一个极其广阔、仿佛没有边界的空间里,身下是冰冷、碎裂、缝隙中填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厚厚尘埃的巨大石板。微微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顶端,是高达数十丈、却已坍塌了大半的宏伟穹顶,断裂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石柱如同巨人的尸骨,以各种扭曲的角度倾颓、栽倒,一些锈蚀不堪、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如同垂死的怪蛇,从坍塌处狰狞地探出,无力地指向那片异常的“天空”——那并非他所熟悉的、有日月星辰流转的天空,而是一片不断缓缓流淌、变幻着暗红、幽紫、惨绿、浊黄等混乱、污浊色彩的、如同巨大伤口结痂后形成的扭曲光幕。光幕之中,不时有粗大的、如同血管或触须般的、由纯粹狂暴能量构成的乱流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魂核都为之颤栗的、充满毁灭与不祥的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陈旧的气味——万年尘埃的土腥味、高级合金彻底锈蚀后的金属腥气、以及某种早已灭绝的奇异植物在漫长时光中腐败分解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腐朽甜香。更深处,则是一种时空错乱带来的、让灵魂本质都感到扭曲、不适、仿佛随时会偏离自身轨道的诡异力场。
他没有死。也没有幸运地回到正常的世界。他坠落在了……一处漂流于时空乱流之中的“残骸”里。一个不知来自哪个曾经辉煌璀璨的文明、哪个早已失落湮灭的世界,如今只剩下这片断壁残垣,如同宇宙坟墓中的漂流棺椁,在永恒的时空缝隙中,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呃啊……”他试图移动一下,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魂体却传来一阵阵仿佛要被重新拆散成最基本粒子的、深入骨髓(如果魂体有骨髓的话)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视己身。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魂核之上,那原本只是细微的裂痕,此刻已然扩大,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般布满了蛛网般的纹路,核心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魂体更是虚幻透明,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光点逸散,几乎难以维持完整的人形轮廓。之前不顾一切催动时序之沙、引爆能源核心带来的恐怖反噬,几乎将他的存在根基彻底摧毁。若非龙鹫遗泽对魂体本质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强化,以及时序之沙在最后关头自发散出的、护住他核心本源的微弱时空屏障,他早已在那场爆炸和随后的乱流中,被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艰难地抬起那几乎感觉不到的“手”,摸了摸怀中。那盛放时序之沙的空冥石盒还在,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开来。时序之沙静静地躺在里面,原本温润的蓝光此刻几乎完全内敛,变得灰暗,仿佛也耗尽了绝大部分力量,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它与远处那团“源初之光”之间的那种强烈共鸣,在此地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被这无尽时空乱流形成的厚重屏障彻底隔绝、干扰了。
“千面……雷昊……幽影……” 残存的意识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伴们最后的身影——千面灵动的双眸,幽影诡秘的身姿,尤其是雷昊那最后决绝的、如同雷霆般炸响的怒吼,以及那团在幽冥鬼爪下悍然爆发、最终又彻底黯淡湮灭的紫色雷光……一股锥心的刺痛和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还活着吗?还是已经如同雷昊那样,为了给他争取那最后的机会,而彻底……形神俱灭了?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他知道,在此刻,悲伤和自责是最大的奢侈,也是最快导致灭亡的毒药。他还活着,这就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也是唯一的基础。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获得力量,必须修复这濒临崩溃的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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