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接下糖的朋友（2/2）
他极快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那三个看似平静、实则气势迫人的女生，“只是‘请’我，没直接动手，说明暂时没打算把我怎么样。晚上来公寓跟你说明白。”
“好。”
“我跟你们走。”这次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也平稳了许多，仿佛真的只是接受一个普通的邀约。
走廊里还有零星的学生，看到这奇怪的组合，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接触到云崎凛等人冷冽的眼神，又都纷纷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
冈家武道院。
穿过一道不起眼、甚至有些古朴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门外寻常的街巷截然不同。
云崎凛等人似乎对他的片刻愣神并无表示，只是脚步不停，引着他穿过庭院，走向正厅。沿途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同样穿着深色训练服的年轻女子，她们或是在进行着力量训练，或是在切磋技法，动作迅捷精准，眼神专注，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探究，但无人上前打扰。
许言智收敛心神，压下那份因环境反差带来的震撼，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略显幽深，与庭院明亮的午后阳光形成对比。一股更沉静的、混合着茶香与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崎凛在门口停下，侧身对许言智道：“请在此稍候。”
许言智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厅内。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只有必要的桌椅和几件看不出年代的摆件。
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和可能是家徽的标记，内容他看不太懂，但那股沉甸甸的历史感和肃杀之气，却比庭院里的器械更让人感到压力。
云崎凛的话音刚落，正厅深处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许言智循声望去。
只见长野椿从一侧的偏厅转出，牵着一个人。
是冈示灰。
冈示灰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套浅色的、质地柔软的居家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也显得格外安静。她的一只手被长野椿轻轻牵着，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目光依旧是那种空茫的、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物体上的状态，但行走的方向却明确地跟随着长野椿的牵引。
长野椿带着她，慢慢走到了正厅中央，距离许言智大约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松开了牵着冈示灰的手，但身体微微侧着，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护住的姿态。
“小灰，你看，”长野椿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她侧身，让冈示灰的正前方对着许言智。
许言智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到会再次见到冈示灰，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落在冈示灰的脸上，试图从那双空茫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一无所获。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克制、近乎僵硬的友善示意。
冈示灰静静地站着，似乎对周围的剑拔弩张毫无所觉。她的目光在许言智脸上停留了片刻——不是“看”，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内在程序的“扫描”或“确认”。然后，就在许言智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只是安静地“笼罩”着他时，她的眼神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不是聚焦，也不是情绪波动，更像是……蒙在她眼眸上的那层薄雾，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开了一角，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源自内部的光泽。就像沉寂的湖面，因为投入了一颗特定的石子，而泛起了只有特定角度才能察觉的、极其细碎的涟漪光点。
接着，她动了。
她那只一直安静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伸向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动作依旧是那种特有的、略显刻板的缓慢，但目标明确。
在许言智、长野椿以及厅外隐约投来目光的云崎凛等人无声的注视下，冈示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钞票。
是一颗水果硬糖。
她握着那颗糖，手向前伸，朝着许言智的方向。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极其轻微、却因为周遭死寂而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糖，朋友。”
许言智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那颗递到自己面前的糖，包装纸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沉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弹。
“糖，朋友。”
她在用她自己的语言，尝试建立连接。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犹豫太久。他知道，在这个充满眼睛紧盯着的地方，任何过度的迟疑或错误的反应，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尤其可能影响到冈示灰。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手，没有立刻去接那颗糖，而是先将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停在了冈示灰递出的手下方不远处，做了一个“准备接收”的姿势。动作缓慢而清晰，确保她能看清。
然后，他用同样清晰、平缓的语调回应，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近处的长野椿和厅外的人听清：“嗯，糖。”
他先确认了她给出的物品。
接着，他看着她的眼睛——尽管知道她可能并未与他对视——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传递出平和与感谢，慢慢补充道：“谢谢，朋友。”
他接过了“糖”这个实物，也接过了“朋友”这个概念，并用“谢谢”作为回应，完成了一次在她逻辑里可能成立的“朋友间的物品传递与感谢”的闭环。
做完这个动作，说出这句话，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颗糖的包装纸边缘，从她摊开的掌心里取了过来。触碰到她微凉指尖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糖被取走了。
冈示灰的手依旧在原处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慢慢地、依循着某种节奏垂落回身侧。她的目光似乎从许言智胸口那片虚空，缓缓上移，再次“笼罩”住他的脸。那层薄雾似乎还在，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微弱“亮泽”并未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