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当爱开始消失（2/2）

“闭嘴！”烈红绡烦躁地低喝，周身原本活泼跃动的七彩琉璃焰，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火苗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花，“那俩占了伯父伯母身子的老混账，不掀了它们老窝，难道等着它们把你‘处理’了，再祸害更多人？再说了，那‘斩情’的破烂玩意儿早就开始搞小动作了，没有咱们捅破，它迟早也得爆，说不定爆得更难看！”

苏沐雨环抱着手臂，指尖有细微的雷弧噼啪一闪，又熄了。她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以及……某种让她自己都心生警惕的、事不关己般的漠然？她用力晃了晃头，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甩出去，声音带着惯常的冷冽：“红绡说得对。现在哭丧没用。关键是，怎么把这到处乱飘的‘情感尘埃’给清除了。清歌，能不能像上次净化沙漠那样，搞一次全球范围的……大扫除？”

沈清歌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难。沙漠那次，靠的是白璃刚好觉醒的‘净世天狐’血脉和月炎神通，那是极高层次、又恰好对症的力量。现在这东西，是碎掉的规则，没有实体，飘得到处都是，已经和整个天地间的‘情感场’缠在一块儿了。白璃力量没恢复，而且她的净化，对实体污染和能量污染效果好，对这种规则层面的‘否定’和‘剥离’，就像用水去冲掉写在纸上的字，水干了，字迹可能还在，甚至晕得更开。”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全世界的人，一点点变成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头桩子？”林晚晴的声音带着颤，她指尖幻术丝线无意识地勾勒着一家人围坐吃饭的温暖画面，可那画面的色彩，正不可抑制地变得灰暗、单薄。

温雅指尖萦绕着充满生机的草木清气，试图驱散偏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人心里发凉的韵律，可清气拂过，那冰凉感只退开一丝，很快又弥漫回来。“这种侵蚀……不只是在外面，”她忧心忡忡地看向同伴们，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眉宇间那份比往日更深的倦色，以及彼此间那层几乎微不可察、却又确实存在的无形“隔膜”，“它好像在削弱我们自身情感的……‘浓度’和‘鲜活性’。我们自己如果不时刻提着一口气，也会慢慢被影响。”

一直像影子般沉默立在角落的秦薇，身形微动，从暗处浮现，清冷的声音像冰锥，刺破了压抑的空气：“根子，还在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秦薇看向风摇筝，没什么情绪地问：“那个做空全球‘爱情概念’的金融网络，还在转吗？”

风摇筝一愣，随即手指在平板上快出了残影。几秒钟后，她脸色“唰”地白了一层，声音发紧：“在！而且……转得更‘欢’了！”她调出另一组复杂的金融数据流和后台监控，“虽然祖茔核心被毁，那个‘断念’暂时没了动静，这网络的整体协调性下降了，可它底层的运行逻辑和指令还在！它还在自动地、冰冷地执行着做空命令！更糟的是，现实里‘情感消失症’越传越广，市场对那些靠着‘浪漫经济’吃饭的公司——婚庆、珠宝、高端餐厅、旅游度假——预期就越悲观，这种悲观情绪反过来又给做空网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燃料’！现实的情感冻结，在给金融市场的做空烈火添柴；而金融市场持续不断的打压和恐慌蔓延，好像……又在反过来，给现实里的情感冷漠‘加霜’！”

“虚实呼应，恶性循环……”沈清歌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的灵光模型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混乱，“‘斩情’规则的碎片在现实世界散播‘情感尘埃’，做空网络在虚拟的经济世界制造‘情感无价值’的恐慌预期……虽然主谋暂时‘下线’了，可它留下的这两个‘自动程序’和它们形成的这个‘死亡螺旋’，还在凭惯性疯狂运转，互相喂饭，越吃越胖！”

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正主可能躲起来舔伤口了，可它留下的“全自动毁灭流水线”，正开足马力，轰隆隆地往前碾呢！

一直闭着眼的宁宴，就在这时，缓缓掀开了眼皮。

眼底布满了血丝，可那里面惯常的温润、偶尔闪过的狡黠，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近乎凝固的、深潭般的冰冷，和一种斩钉截铁、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风摇筝的屏幕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些代表全球情感温度持续下跌的冰冷曲线，以及金融市场那边不断跳动、触目惊心的做空盈利数字上。

“所以，”宁宴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刚刚磨好的刀，贴着人脊脊椎滑过，“要掐死这个循环，不但得想办法清除现实里那些看不见的‘情感尘埃’，还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偏殿里每一张熟悉又似乎蒙上了一层淡雾的脸。

“……把那台还在自动运转的、专门做空‘人心’的金融引擎，从根子上，砸个稀巴烂。”

沈清歌、苏沐雨、烈红绡、林晚晴、温雅、秦薇，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宁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化。那不再是平日里让人觉得安心的守护感，也不是被激怒时的暴烈，而是一种剔除了所有犹疑、温存、甚至多余情绪的，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解决问题”的意志。

“摇筝，”宁宴重新看向屏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金融网络现在最核心、最没法替代的‘物理心脏’。不是那些用来当障眼法的虚拟账户和服务器跳板，是真正承载着它核心算法、拥有最终指令权限的‘东西’——那玩意儿一定存在，而且被藏得极好。”

风摇筝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战斗的火苗，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明白！就算它藏在月球背面，我也给它揪出来！需要点时间，它的伪装和反追踪机制肯定堆到了天花板级别……”

“清歌，继续研究中和‘情感尘埃’的可能，任何方向，哪怕再离奇，都别放过。”宁宴的指令简洁清晰，“温雅，白璃那边，你多费心，尽快帮她恢复，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后掠过苏沐雨、烈红绡、林晚晴和秦薇，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都打起精神。下一次，我们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没退路了。”

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宏伟叙事。

仅仅是因为，如果继续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们自己，他们珍惜的每一个人，记忆中所有鲜活的、温暖的、让人哭让人笑的片段，都会在那无声无息蔓延的“情感尘埃”和那台冰冷金融机器的双重绞杀下，慢慢褪色，风干，化为一把抓不住的、漠然的灰。

这场对抗“斩情”的战争，从未真正停火。

只是战场，从具体的地点，无声地转移了，蔓延到了地球上每一个人的心湖深处，渗透进了那连接全球、主宰着无数人喜悲的虚拟金融网络之中。

而他们，必须在这温度不断流失的世界里，抢在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之前，点燃一把火。

一把足够旺、足够狠、足够烧穿所有冰冷枷锁的火。

哪怕，最先被这火焰灼伤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