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御宴之上,军歌震天,文官失色,帝心如铁(2/2)
另一边,是衣衫朴素,神情拘谨,身上带着“汗水”与“劳苦”味道的兵卒匠户。
而朱由检,就站在那条无形的分割线前。
他没有回到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从那一百名士卒和一百名匠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紧张与惶恐,也看到了他们极力压抑的激动与荣光。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两百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们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那位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天子对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想过,能走进这道门,站在这座殿里。”
朱由检缓缓开口,他的话语朴实得不像一个皇帝,更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者。
“外面的读书人,那些官员,管你们叫丘八,叫匠户。”
“在他们眼里,你们是贱籍,是上不得台面的粗鄙之人。”
此言一出,百官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一些老臣的身子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而那些兵卒和匠户,则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
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背负在身上的烙印。
“可在朕眼里,不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朕的江山,不是靠那些文章诗词撑起来的!”
“是靠你们!”
他伸手指着那些士卒。
“是靠你们,在边关,在卫所,顶着寒风,饿着肚子,用血肉之躯,筑成我大明的长城!”
他又指向那些匠人。
“是靠你们,在炉火边,在案台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那双被磨破、被烫伤的手,为我大明的军队,打造出保家卫国的神兵利器!”
“没有你们,朕这龙椅,坐不稳!”
“没有你们,我大明万里河山,守不住!”
“所以,今天,朕请你们来。”
“不是恩赐!”
“不是施舍!”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声震寰宇!
“是朕,代表这大明江山,谢你们!”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我大明真正的脊梁!”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天谕,接连不断地劈在每一个士卒和匠人的心头!
他们脑子里那根名为“尊卑贵贱”的弦,被皇帝亲手、彻底地斩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从他们胸膛中散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惶恐与自卑,化作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陛下!”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那身坚实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
他将额头狠狠叩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俺……俺李大能,就是个大头兵!烂命一条!”
他抬起头,满面泪痕,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道:“陛下如此看重俺们这些丘八!俺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陛下的!”
“陛下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陛下让俺赴死,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
他这声发自肺腑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卒和匠户心中的火焰。
“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
“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在皇极殿内不断响起,汇成一股刚猛无俦的声浪,竟是生生压过了文官们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看着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向身边的王承恩,轻声问道:“此人是谁?”
王承恩连忙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人名唤李大能,乃是京营的一名刚提拔的百户。英国公呈上来的名册上说,此人操练最为刻苦,武艺在同袍之中,堪称翘楚。”
“李大能……”
朱由检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向前一步,对着那个依旧跪伏在地的壮汉,用清晰得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李大能。”
“朕,记住你的名字了。”
那名叫李大能的壮汉,整个身体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子。
陛下……记住了我的名字?
记住了我这个……普通大头兵的名字?
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百倍的激流,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的脸庞,因为极致的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被认可、被尊重的巨大荣耀!
这一刻,什么封官许愿,什么金银赏赐,都变得无足轻重。
天子,记住了他的名字!
“卑……臣……”
李大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将自己的额头,更加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叩向那片冰冷的地砖。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重重砸在。
狠狠砸在那些文官们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
砸得他们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而对于那些同样跪着的士卒和匠人来说,这磕头的闷响,却是天地间最嘹亮的号角!
是共鸣!
是认同!
是他们被整个天下踩在脚下、压抑了一辈子,终于得以向君王宣泄的呐喊!
“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
更多的人,将额头重重叩向地面,用这种最原始、最质朴的方式,宣泄着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激动与忠诚。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叫李大能的壮汉身上。
那人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混着泪水,在金砖上留下了一抹刺眼的痕迹,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朱由检没有制止。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一股被压抑了太久,被轻贱了太久,一旦被点燃,便足以燎原天下的悍勇之气!
直到那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声,渐渐平息。
朱由检才缓缓走下丹陛。
他在所有人惊愕到呆滞的注视下,亲手将那个满脸血污的百户,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好汉子。”
朱由检拍了拍他那比石头还硬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手,按住了李大能试图再次下跪的膝盖。
“朕,不喜人下跪。”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果决。
“朕要的,是能为朕,为这大明,站着生,站着死的脊梁!”
李大能身躯一震。
那双虎目之中,再度涌出滚烫的热泪。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团火堵住,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这个动作,这个眼神,胜过世间任何华丽的誓言。
朱由“检松开手,转身,重新面向那两百名已经站起身的兵卒与匠户。
“王承恩。”
“奴婢在。”
“开宴!”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
早已准备就绪的内侍们,如同最驯服的流水一般,将一张张矮几,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一坛坛澄澈的御酒,送了进来。
这绝对是皇极殿自建成以来,最奇特,也最荒诞的一场宴席。
一边,是噤若寒蝉,食不下咽的文武百官。
他们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珍馐佳肴,味同嚼蜡。
一名老臣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另一名年轻的御史,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盘精致的烧鹅,眼神里是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屈辱。
这哪里是御宴?
这分明是皇帝为他们准备的一场公开的凌迟!
而另一边,则是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兵卒匠户。
他们起初还十分拘谨,但在看到天子亲自为李大能满上一碗酒,又看到英国公张维贤和工部尚书范景文带头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吃肉后,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饿了太久了。
不仅仅是肚子,更是那颗被踩进泥土里的心。
今天,皇帝亲手给他们喂饱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吃着一块肥肉,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混着油渍,吧嗒吧嗒落在面前的酒碗里。
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边关的军歌。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那歌声,粗粝、沙哑,甚至有些跑调。
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带着一股埋骨沙场的悲壮豪情!
渐渐的,一百名士卒,都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在雄伟的皇极殿内回荡,竟是将那丝竹管弦的宫廷雅乐,压得一丝不剩。
文官们脸色铁青,浑身冰凉。
他们只觉得那歌声化作无数把钝刀,一刀一刀,正来回剐着他们的骨头。
这是示威!
这是那些他们眼中的“丘八”,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最赤裸裸的,胜利者的示威!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由检,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
他甚至还跟着那豪迈的节拍,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御案。
一下。
又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的文官们,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谁在守护!
这大明的天下,又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