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文武并用,涤荡乾坤(2/2)
曹文诏?
还跪在地上的杨嗣昌,心中猛地一跳,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名字。
山西大同人,悍勇善战,在边军中小有名气。
但官阶,并不算高。
陛下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他?
没等他想明白,殿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规律,每一步的间距和力道,都像是用铁尺量过,分毫不差。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临时换上的朝服,眉宇间浸透了风霜之色。
那股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气息,与这乾清宫的富丽威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一柄出鞘的战刀,被请入了锦绣的匣中。
“末将曹文诏,叩见陛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朱由检绕过御案,慢慢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锐利,一寸寸打量着他。
“你是山西人。”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回陛下,末将乃大同府人氏!”曹文诏昂首回答,目光灼灼,毫不畏缩。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给你一个差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还跪在一旁的杨嗣昌。
“这位是杨嗣昌杨大人,朕的钦差,总督陕、晋两地农政、水利、赈灾诸事。”
曹文诏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这跟自己一个只会砍人的武夫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话锋一转。
“朕,再任你为山西总督。”
“统辖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
不只是曹文诏本人,就连一旁的杨嗣昌,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山西总督!
那可是大明九边之中,分量最重、直面蒙古锋芒的总督职位之一!
曹文诏不过区区一个游击将军,陛下竟要让他一步登天?
这简直是破格!
“陛下!”曹文诏虽然震惊,但并未被狂喜冲昏头脑,立刻叩首,“末将官卑职微,恐难当此大任!”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朱由检的语气平淡如水,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绝对力量。
“朕给你白银一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腊月寒风刮过刀锋。
“朕,也给你一把刀。”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卫所糜烂,军官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喝兵血吃空饷,有一个,算一个,你给朕去查!”
“查出来,怎么办?”
朱由检嘴角一挑,带着冰冷的笑意。
“就地正法,不必上奏!”
“他们吞了多少,你给朕加倍抄回来!抄出来的钱,一半充入军费,一半给朕补发给下层兵卒!”
“朕要你用这笔钱,用他们的血,给朕把这三镇的兵,重新操练出来!”
“朕给你一年时间。”
朱由检俯下身,那双眼睛盯着曹文诏,每一个字都敲进他脑子里。
“一年之后,朕要看到的,不是一群只会种地的农夫,而是一支能拉出去,跟蒙古人、跟建州女真,硬碰硬拼刀子的边军!”
“杨大人在地方上推行新政,若有不开眼的士绅豪强,敢于动用武力阻挠……”
“你,就给朕出兵!”
“剿了他们!”
曹文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用文武两把刀,一左一右,把糜烂透顶的山西,彻底刮骨疗毒!
杨嗣昌在地方上杀贪官劣绅!
他就在军中杀无能酷吏!
曹文诏性子粗犷,打起战来像疯子一般,皇恩降下,他并未多想。
“末将…领旨!”
曹文诏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在立下血誓。
“此去,若不能为陛下练出一支强军,末将提头来见!”
“朕等着。”
朱由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待殿内重归寂静,他却并未停歇。
“王承恩。”
“奴婢在。”
“再传英国公。”
很快,刚刚才从朝会上下去不久的英国公张维贤,又一次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
老臣心中满是疑惑与忐忑,不知陛下为何去而复召。
“老臣张维贤,叩见陛下。”
“平身。”
朱由检没有绕圈子,声音平直,直刺人心。
“英国公,陕西一地,军务废弛,流寇乱象已生。你们勋贵之中,可还有能派去整顿军务,提刀上马之人?”
张维贤心猛地沉下去,坠入冰窟。
他张了张嘴,脑中闪过一个个公、侯、伯爵子弟的名字。
最终,那一个个名字,都化作了一张张苍白浮华、斗鸡走狗的脸。
提刀上马?
他们怕是连马都不会骑!
看着张维贤那张涨红又转为灰败的羞愧老脸,朱由检心中最后一丝指望,也化为刺骨的寒意与失望。
“山西,朕用了曹文诏。”
“陕西,竟无武将可用。”
朱由检声音里带着讥讽。他的本意是加重勋贵武将在军中的话语权。如此来平衡文臣统军的惯例。
“这就是我大明,用天下民脂,养了两百年的勋贵!”
“国朝承平之时,他们侵占田亩,与民争利,富可敌国。”
“如今国难当头,朕需要用人之际,却成了一群只会吃饭的废物!”
张维贤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身体不住颤抖。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
“你的罪,朕记着。”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朕没杀的那些人,你也给朕记着。”
“朕不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无罪。”
“是朕,还想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张维贤惶恐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朱由检慢慢踱步,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大明军事体系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
“朕,要开办一所军校。”
“凡勋贵子弟,年满十五,未满三十者,无论嫡庶,一律给朕滚进去!”
“学不成者,革除爵位,贬为庶民!”
“学成者,从最底层的总旗、小旗做起,用敌人的脑袋,去换自己的功名!”
“朕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刀!”
“不是挂在墙上看,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张维贤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话,震得头脑发昏,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这是要彻底改变勋贵传承的祖宗之法啊!
“这军校的钱,谁来出?”朱由检嘴角一挑。“就让那些在魏阉一案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勋贵们,来出。”
“让他们把这些年吞下去的民脂民膏,给朕一五一十地,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谁敢不从……”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一顿,殿内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东厂,锦衣卫,会亲自登门,帮他好好算一算,他家还欠了国库多少账。”
太狠了!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京城所有勋贵的脖子上!
要么,倾家荡产,把子弟送来军校脱胎换骨,为国效力,博一个前程。
要么,就等着东厂和锦衣卫上门,落得和魏忠贤党羽一个下场,家破人亡!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至于这军校的校长……”
朱由检的视线,穿过宫墙,投向了文华殿的方向。
“朕任总校长,你和孙承宗任副校长。”
“朕要你们去给朕教出一批真正的将领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维贤。
“至于勋贵捐输办校的银子,英国公,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
“朕要看到银子,和一份入学名单。”
英国公张维贤叩首接旨。
“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