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指点杨过(2/2)
“而你此刻,正如筑基关键之时,最忌心思浮动,贪多求快。需知人之精力有限,样样都想学得精深,结果往往是样样稀鬆。除非是百年难遇、生而知之的绝顶奇才,能以匪夷所思之速融会贯通……为师观你资质,已是上乘,却並非此类。”
这话说得直白,杨过脸上掠过一丝不服,但细细一想,又觉师父所言確是实情。
全真武功尚且未练至精熟,若再分心去学那截然不同、看似更为速成霸道的蛤蟆功,自己能否驾驭
他想起义父运功时那逆乱狂躁的气息,心中不由一凛。
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但这会听师父说的这些话后,也觉得蛮有道理。
如今他看了不少书,读书可以明智。再说,他沈清砚这个探花一对一的指导下,学识不说比得上举人,跟秀才还是没差多少的,自然也明辨是非,知道好坏。
沈清砚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听进去了几分,语气稍缓,却更添郑重。
“再者,你义父如今神智昏乱,行事顛三倒四。传授武功时,难免心法顺序顛倒,口诀遗漏,甚或夹杂其逆练时產生的谬误而不自知。你若照单全收,依样修习,初期或见其利,长久必受其害,轻则经脉受损,武功难有寸进,重则走火入魔,性命堪忧。这绝非危言耸听。”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杨过热切的心思彻底冷静下来。
他想起义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模样,传授武功时確实有时前言不搭后语,全凭一股直觉与强记,若自己无人指点盲目去练……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背上竟渗出些许冷汗,原先那点因义父武功高强而生出的跃跃欲试,顿时消散大半。
他抬起头,眼中少了懵懂与衝动,多了清明与恳切。
“师父教诲的是,是弟子想得浅了。那……弟子该如何做义父他一片热心,若全然不学,只怕他……”
沈清砚见他能迅速理清利害,心中欣慰,温言道。
“你重情义,虑及你义父感受,这很好。这样吧,他將所授武功,你在此演练一遍,將心法口诀儘可能复述出来。为师替你细细观摩参详一番。”
他略作停顿,神色坦然。
“一来,可为你把关,辨识其中有无明显谬误、缺失或凶险之处,以免你將来无意中踏入歧途。”
“二来,你既与他有父子之缘,全然不知其武学精要,日后与他相处,也难知其心性武功路数,並非好事。你只需知晓其理,明其优劣即可,並非要你现在就去修炼。待你本门根基牢固,武学见识大增,届时若有需要或兴趣,再行涉猎不迟。”
杨过闻言,心中疑虑尽去,只剩感激。
师父非但不阻自己与义父往来,还肯花费心力为自己辨析义父的武功,这份护持与远见,实是恩深义重。他当即起身,后退几步,在精舍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师父,义父所传,主要是两样。一样是蛤蟆功的入门筑基法门与几式运用。另一样,是一套……一套他称之为逆转气血、易筋锻脉的奇特法门,似乎与他练的九阴真经有关,运劲方式与常理大为不同。”
沈清砚微微頷首:“你只管演练复述,不必顾虑。”
杨过深吸一口气,回想欧阳锋所教。
他先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四肢微微蜷曲,身体伏低,胸膛內缩,双掌虚按於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咕”之声,虽远不及欧阳锋那般声势骇人,却也隱隱有一股蓄势待发的沉凝意味。
他一边缓慢变动姿势,演示著蛤蟆功入门蓄力、扑击、震盪的几种基础形態,一边儘可能清晰地复述欧阳锋所传的呼吸配合、內力搬运口诀。
沈清砚凝神观看,目不转睛。只见杨过动作间,內力运行確与正道心法迥异,讲究的是瞬间的极度压缩与爆发,经脉承受压力极大,但对锻炼筋骨强度、瞬间爆发力確有奇效。
只是其中几个关窍的运气方式,在沈清砚这等大行家看来,已隱现乖戾,若无人修正而长期习练,確易损伤经脉。
接著,杨过又演示那“逆转气血”的法门。只见他面色渐渐涨红,身上几处穴道位置微微跳动,內力行走路线竟与寻常心法相反,沿著某种悖逆常理的路径游走,使得他周身气息时而鼓盪、时而晦涩,显出几分诡异。
杨过一边演示,一边复述那艰涩拗口、充满逆反意味的口诀,额角已见细汗,显然施展此法对他负担不小。
沈清砚看得越发仔细,眼中神光湛然。这“逆九阴”的法门,虽因欧阳锋神智不清而传授得支离破碎,但管中窥豹,已可见其顛覆性的武学思路。
它强行逆转正经奇脉的惯常气血流向,於死寂中寻求爆发,於逆行中开闢新路,凶险无比,却也暗合某种“物极必反”、“逆炼先天”的极端道理,与正统玄功追求的“顺天应人、调和阴阳”截然相反,堪称武学中的一道险峻奇峰。
待杨过演示完毕,气息微喘地收势站定,沈清砚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蛤蟆功蓄力法门,於锤炼刚猛爆发力確有独到之处,然其运气过於酷烈,有伤经脉根本之虞,其中三处关窍,我已记下,日后可为你修正一套温和些的锻体法门,取其神髓而去其弊害。”
“至於那逆转气血之法……”
他微微蹙眉,隨即舒展。
“此法立意奇诡,走的是极端险路,与你目前所修心法完全相悖,绝不可自行尝试。但其思路,对於理解人体气血经脉之奥妙、以及『反常合道』的武学至理,却有极大的参考价值。你能知其形,明其意,便已足够,切记不可运使。”
杨过听得心悦诚服,深深一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沈清砚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青翠山色,心中却是思绪翻腾。欧阳锋这两门武功,尤其是那逆九阴的残篇思路,虽凶险奇诡,却无疑大大拓宽了他的武学视野。
九阴真经博大精深,正练已是包罗万象,逆练竟也能另闢如此天地,虽入偏锋,却也是天才横溢的偏锋。
將其中的极端思路与自身九阴九阳互济、先天一气圆融的境界相互印证参照,或许能让他对“阴阳”、“顺逆”、“刚柔”等武学根本道理,有更深一层的领悟。
当然,这些是他自身的武道求索,却不必此刻与杨过细说。
他转身,对杨过温和一笑:“今日便到此。你需牢记,武功之道,贵精不贵多,贵纯不贵杂。先专心將全真心法、剑术、掌法练至纯熟,根基稳固,方是正道。其余诸般,来日方长。”
“是,师父!”
杨过声音响亮,再无半分犹疑。经此一番,他不仅对自身武学道路更加清晰,对师父沈清砚的渊博与悉心,更是敬服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