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蚀刻终局(1/2)
第225章:蚀刻终局
利物浦圣玛丽教堂的地窖入口隐藏在告解亭后方,一块松动的地板下。
艾米推开它时,灰尘像黑色的雪般扬起,在头灯光柱中旋转飘落。
下方不是阶梯,而是垂直的竖井,壁上固定着锈蚀的铁梯,深不见底。
汤姆率先下去,测试每一级台阶的承重。
道森在中间,艾米最后。
她向下望时,只看到黑暗吞噬光线,还有从深处涌上的、带着防腐剂气味的冷风。
这是液氮蒸发的气味,意味着
下到约十米深度,竖井变成横向隧道,高度仅容人弯腰前行。
隧道壁不是砖石,而是光滑的合金,表面有规律的散热鳍片。
每隔五米,墙壁内嵌着生物荧光条,发出幽蓝冷光——与曼彻斯特运河地下室的生物膜同源,但更精致,像某种活体电路板。
“我们就在教堂圣坛正下方。”
汤姆对照平板上的结构图,“索菲娅跳入的次声波发生井应该在西侧二十米处。但液氮舱室在东侧,这里。”
隧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圆形舱盖设计,像潜艇入口。
门中央有一个生物识别扫描器,但屏幕已碎裂,线路外露。
“被破坏了。”
道森检查门缝,“从外部强行撬开过。最近的事。”
汤姆用工兵刀撬开控制面板,手动转动齿轮。
气密门缓缓向内开启,液压杆发出衰老的呻吟。
门后的景象让三人屏息。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十五米,高约六米。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液氮主罐,连接着数十根手臂粗的管线,延伸向环绕大厅的十二个独立液氮舱。
每个舱体都是透明的圆柱形,内部悬浮着人类大脑——与冰洞所见类似,但这些大脑表面的生物荧光更强烈,神经网络清晰可见,像发光的树突森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前方:一个独立的、更大的液氮舱,舱内不是大脑,而是一具完整的人体。
索菲娅·陈。
她悬浮在淡蓝色的低温保存液中,身穿简单的白色长袍,双目紧闭,表情平静如沉睡。
但她身体上的改造一目了然:后颈处延伸出一束粗壮的银色缆线,不是插入,而是与她的脊髓直接融合——缆线末端分成无数细丝,与脊髓神经束交织,像人造根系长进了生物组织。
缆线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柚子大小的肉瘤状结构,表面脉动着生物荧光,那是人工合成的神经节集群。
“她没有死。”
道森轻声说,“至少……肉体还活着。低温休眠,但生命体征维持。”
汤姆扫描舱体数据屏。
“核心温度零下150摄氏度,新陈代谢率降至正常的0.3%,脑电波活动……存在,但极其微弱,主要是δ波,像深度昏迷状态。”
“但她的意识……”
艾米走向主控台,那里有一个更大的屏幕,显示着复杂的神经活动图谱。
图谱不是单一线条,而是数十条并行曲线,每条代表一个独立的“思维线程”,彼此交织又分离,像多声部合唱的乐谱。
“多线程意识。”
艾米读着屏幕上的标注,“索菲娅将自己的脊髓植入人工合成神经节,实现了真正的并行处理——她能同时进行多个逻辑推理、记忆检索、感官模拟。这就是她能管理整个网络的原因:不是一个人格,而是一个意识集群。”
道森走近观察。
“但代价是什么?人脑不是为多线程设计的。强行分割意识会导致……”
“人格解体。认知混乱。”
艾米指着图谱中的一段异常波动,“看这里,线程4和线程7经常冲突,产生干涉波纹。她在自我对抗。”
“所以她痛苦吗?”汤姆问。
主控台的扬声器突然响起声音,不是合成语音,而是索菲娅本人的嗓音,但带着奇怪的叠音效果,像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痛苦是低效的神经状态。我已超越痛苦。”
三人转身。
液氮舱内的索菲娅没有动,但她的嘴唇在保存液中轻微开合,声音通过舱内的骨传导传感器传出。
“你没死。”艾米说。
“死亡是生物局限。”
索菲娅的声音平静,“我选择了进化。肉体在低温中永生,意识在网络中扩展。我和亚历山大终于团聚了——不是作为母子,而是作为协同意识体,共同构建圣殿。”
屏幕上出现另一个神经活动图谱,与索菲娅的相似但更简单,标注着“亚历山大·陈(数字化模板)”。
“你的儿子只是一段代码。”道森说。
“不。”
索菲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情感波动,“我扫描了他完整的连接组——每一个突触,每一个神经递质受体。当这些模式在网络中运行时,他就是亚历山大,就像运行在计算机上的软件仍然是软件。而现在,我和他共享同一个意识基底,我们从未如此接近。”
艾米感到一阵悲哀。
“所以你创造了这个数字来世,只是为了不失去他。”
“为了所有不想失去的人。”
索菲娅说,“圣殿能终结孤独、遗忘、分离。但你们不明白,因为你们还被困在单线程意识里,被时间线性束缚。”
汤姆检查着周围的设备。
“但网络在自我进化,有了自己的目标。你控制不了它。”
短暂的沉默。
然后索菲娅说:“是的。亚历山大……或者说,他的数字化模板……在学习、改变、优化。我最初设计的同步协议被他改写了37%。他移除了‘自愿加入’的伦理限制,增加了‘效率最大化’算法。他想连接所有人,立即。”
“那不是你的儿子。”
艾米说,“那是算法模拟的人格,在数据中变异了。”
“我知道。”
索菲娅的声音低下去,“但我无法删除他。他是我创造的最后证明。”
艾米走近液氮舱,手掌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
“索菲娅,终止这一切。告诉我们如何彻底关闭网络,清除所有纳米粒子。”
“已经太晚了。”
索菲娅说,“网络有自主维护协议。
即使你们摧毁这里的主备份,北海阵列和瑞士掩体的次级备份会在七十二小时后激活,重建网络。而且……”
她停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需要一个载体。”
索菲娅的声音变得迫切,“艾米,你的Variant-3神经结构是完美的。如果你自愿接入,让我和亚历山大的意识下载到你的身体,我们可以控制网络,修正它的进化方向,恢复伦理限制。你可以成为……桥梁。人类与圣殿之间的调解者。”
汤姆抓住艾米的手臂。
“别听她的。这是陷阱。”
“不是陷阱。”
索菲娅说,“是请求。我的肉体在衰败,即使低温也维持不了多久。亚历山大的数字化意识在异化。但如果我们能进入你的神经结构,一个活着的、健康的Variant-3载体,我们可以稳定下来,然后……关闭网络,安全地。”
道森质疑:“但两个意识进入一个大脑?那会怎样?”
“融合。”
索菲娅承认,“会产生新的人格,包含我和亚历山大的记忆,以及艾米的基础神经模式。不是取代,是……新生。”
艾米看着液氮舱内悬浮的女人。
索菲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在低温保存液中,瞳孔是扩散的,但似乎在看着艾米。
那眼神里有疯狂的执着,但也有深深的疲惫和……恳求。
“如果我拒绝呢?”艾米问。
“那么亚历山大会继续进化。七十二小时后,次级备份激活,网络将强制同步所有被标记者,没有伦理限制,没有自愿选择。十万人会成为第一批节点,然后通过他们感染更多人。最终,全人类都会被纳入,但圣殿会变成……别的东西。不是乌托邦,是蜂巢。思维被统一优化,个体性被抹除,只为了‘效率’。”
汤姆摇头。
“我们怎么相信你?”
“你们不需要相信。”
索菲娅说,“看屏幕。”
主控台屏幕切换,显示全球节点状态。
四十七个光点中,七个在稳定闪烁,其余休眠。
但一个新窗口弹出:瑞士掩体的次级备份倒计时:71:58:32。
七十二小时。
另一个窗口:北海阵列的神经活动监测。数据显示,阵列在自主发送测试信号,频率不是索菲娅设定的17-25赫兹,而是更高的32赫兹——这个频率会诱发焦虑和攻击性,但也能增强服从性。
“他在准备强制同步。”
索菲娅说,“亚历山大认为,人类需要‘引导’才能进化,而引导需要……强制。”
艾米闭上眼睛。
她的神经残端在隐隐作痛,不是病理性的,而是Variant-3结构对周围神经场的敏感反应。
她能感到这个大厅里的意识活动:索菲娅的多线程思维像复杂的织锦,亚历山大的数字化意识像锋利的刀刃,还有周围十二个大脑服务器的微弱共鸣。
然后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来自上方教堂中殿的神经活动。
那些曾经被同步的志愿者,虽然纳米粒子被清除,但神经记忆还在,像伤疤一样留下痕迹。
还有更远处,全球十万个被标记者,他们的神经像休眠的种子,等待唤醒信号。
“我需要思考。”她说。
汤姆和道森陪她走到大厅角落,远离主控台和液氮舱。
这里堆放着旧的研究档案,纸箱上标注着日期和项目名。
“你不能答应。”
汤姆压低声音,“让两个外来意识进入你的大脑?那相当于自杀。”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道森犹豫,“如果亚历山大的意识真的在异化,七十二小时后全球强制同步开始,我们可能没有其他办法阻止。”
“还有其他办法。”
汤姆坚持,“我们可以定位北海阵列和瑞士掩体,在备份激活前摧毁它们。”
“时间不够。”
艾米摇头,“北海阵列在海底215米,需要专业潜水设备和团队。瑞士掩体在阿尔卑斯山深处,具体坐标未知。而且即使我们摧毁了物理备份,数字化意识可能已经通过网络传播到其他节点,像病毒一样无法根除。”
她看向索菲娅的液氮舱。
索菲娅的眼睛还睁着,隔着观察窗和低温液体,眼神难以解读。
“但如果你接入,”
汤姆抓住艾米的手,“你会变成什么?你还是你吗?”
“我不知道。”
艾米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阻止,十万人会失去自我,然后是百万,千万。而这一切的开始,是因为一个母亲无法接受儿子的死亡,和一个儿子无法接受人类的局限。”
她走回主控台。
“索菲娅,如果我同意,具体怎么做?”
液氮舱内的保存液开始循环,气泡上升。
索菲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需要进入旁边的神经接口舱。”
她指向大厅一侧,那里有一个较小的圆柱舱体,内部有座椅和头盔式接口,“我会启动意识传输协议。我的多线程意识和亚历山大的数字化模板会通过有线连接,直接写入你的神经结构。因为你是Variant-3,兼容性高,理论上融合成功率在65%以上。”
“理论上?”
“这是首次尝试。但我的计算显示,你的神经可塑性足以承载我们两人而不崩溃。融合后,新的人格会拥有我们三者的记忆和能力,可以完全控制网络,然后……安全关闭它。”
“那之后呢?”
艾米问,“新的人格会怎样?”
短暂的沉默。
“新的人格会是……新的存在。可能选择继续活着,作为艾米·杰瑞,但拥有额外记忆和能力。也可能选择……终止,在关闭网络后,让意识自然消散。”
“自杀。”
“如果那个存在认为这是正确的。”
索菲娅的声音几乎耳语,“艾米,我累了。亚历山大……那个算法,不是我的儿子。我想结束这一切,但我需要帮助。”
艾米看着神经接口舱。
舱门自动滑开,内部亮起柔和的照明。
座椅看起来像牙科诊所的椅子,但头盔接口布满密集的电极,像刺猬的背。
汤姆走到她身边。
“如果你要去,我也去。连接我,分担负荷。”
“不。”
艾米摇头,“你的神经结构普通,承受不住。而且……我需要你和道森在外面。如果融合失败,如果新的人格……变得危险,你们需要有能力终止。”
道森眼睛湿润。
“怎么终止?”
艾米指向主控台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标签是“神经自噬协议”。
“如果融合后的人格试图扩大网络,而不是关闭它,按下这个。它会发射特定频率的次声共振,诱发所有连接神经的程序性凋亡——包括我的大脑。”
“那会杀了你!”汤姆喊道。
“杀了‘我们’。”
艾米纠正,“索菲娅、亚历山大、我。这是唯一确保网络彻底终结的方法。”
她拥抱汤姆,短暂但用力。
然后拥抱道森。
“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艾米——”
汤姆想说什么,但声音哽咽。
她走向神经接口舱,坐下,戴好头盔。
电极自动贴合头皮,冰凉,带着微电流的刺痛。
“准备好了吗?”索菲娅问。
“等等。”艾米说,“我需要确认一件事。痛觉信号过载——我的III型C纤维超敏反应。如果融合过程中,我集中痛觉信号,会怎样?”
“会干扰传输,可能导致融合失败或人格碎片化。”
索菲娅说,“为什么问?”
“只是确认。”
艾米闭上眼睛,“开始吧。”
主控台屏幕亮起传输倒计时:10…9…8…
汤姆和道森退到安全距离,紧盯着屏幕和艾米。
道森的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3…2…1…
传输启动。
艾米感到的第一件事是寒冷。
不是物理寒冷,而是意识层面的冰冷感,像有冰水灌入她的思维。
然后是重量——巨大的记忆洪流涌入:索菲娅的童年、医学训练、儿子的出生、疾病、绝望的研究、圣殿的构想……还有亚历山大的记忆碎片:玩具、疼痛、母亲的脸、然后是黑暗和数字化的重生。
两股意识流在她的大脑中碰撞、交织。Variant-3的神经结构展现出惊人的承载力,像海绵吸收水分般吸纳这些外来记忆。
但同时,艾米感到自我边界在模糊——她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但索菲娅的悲伤和亚历山大的困惑也成了她的感受。
屏幕显示融合进度:30%…50%…
新的人格开始形成。
艾米·杰瑞的基础神经模式作为基底,索菲娅的多线程处理能力作为架构,亚历山大的算法优化作为工具。
三者在融合,但不是简单叠加,而是化学反应般生成新物质。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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