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碎光(1/2)
那“咔”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平台上,像根针掉进了棉花堆,却又扎得每个人耳朵一疼。
面具人猛地停住脚步,把手里那枚晶体举到眼前。乳白色的光芒还在急促地闪灭,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就在晶体表面,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从边缘开始,歪歪扭扭地向中心爬了寸许长,停在那里,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裂纹附近的材质,失去了那种温润的光泽,变得灰暗、粗糙。
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笼罩的范围收缩到几乎只能照亮面具人自己握拳的手。周围的暗红色雾气失去了压制,立刻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拢过来,甜腥味浓得呛人。平台边缘那口深井传来的“咚……咚”声,似乎也随着光晕的减弱而变得更加沉重、清晰,每一次都像是敲在人的胸腔里。
“它……要碎了?”林晚的声音发干,扶着萧衍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萧衍半靠在她身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那枚出现裂纹的晶体,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呼吸又微弱了几分。
维修师瘫坐在不远处的锈蚀粉尘里,呆呆地看着晶体,脸上最后一点生气也好像随着那光芒一起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都怪我……都怪我!”他带着哭腔嘶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尖利而绝望,“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磨蹭……它就不会用那么多次……就不会……”
没人理会他的崩溃。面具人盯着裂纹,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控制室建筑。那黑洞洞的破碎观察窗,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嘴。只有不到十米了。
“走!”面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看晶体,迈开脚步,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控制室。他右肩的伤口已经麻木,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不断扩散的虚弱感。左手紧握着那颗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晶体,右手反握的短刀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林晚咬紧牙关,几乎是把萧衍半抱起来,踉跄着跟上。萧衍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絮,脚拖在地上,几乎不着力。每走一步,林晚都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微弱而艰难的喘息。她知道,萧衍快撑到极限了。
维修师被他们决绝的背影惊醒,连滚爬爬地爬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在后面。
十米,八米,五米……
暗红色的雾气紧紧缠绕着他们,几乎要贴上皮肤。晶体光芒微弱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驱散贴身的一小圈黑暗和寒意。光芒之外,那些倒塌金属巨构的阴影变得浓重扭曲,仿佛活了过来,在雾气中无声地晃动。
三米,两米……
控制室的门半掩着,是厚重的金属门,漆皮剥落,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门缝里一片漆黑。
面具人冲到门前,用肩膀狠狠撞去!
“砰!”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向内开了一半,卡住了。门后似乎堆着什么东西。一股更加陈腐、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淡淡甜腥气的味道涌了出来。
面具人侧身挤了进去,立刻举起晶体。光芒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是一排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控制台,屏幕漆黑,按键脱落。几张金属椅子翻倒在地。角落里堆着些散落的文件夹和损坏的仪器部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能看到凌乱的脚印——有新的,也有非常陈旧的。对面的墙上,有一扇紧闭的、标着“设备间”的小门。
房间中央,控制台前方,地板上有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污渍,呈喷溅状,早已干涸发黑。污渍旁边,扔着一件破烂的、沾满同样污渍的白色研究员制服。
这里显然发生过什么。
但此刻,最吸引面具人目光的,是控制台正上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块老式显示屏。屏幕是暗的,但屏幕下方,一个绿色的电源指示灯,竟然在微弱地、持续地亮着。
还有电?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扑到控制台前,不顾灰尘,快速摸索着开关。大部分按钮按下去毫无反应。终于,在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一个带有保护盖的红色大按钮,旁边标着“紧急备用电源”。
他毫不犹豫,一拳砸碎了保护盖的塑料壳,按下了那个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电机启动声响起。控制台上的几盏指示灯次第亮起,发出暗淡的绿光或红光。头顶,两盏嵌在天花板里的应急灯,“滋啦”闪烁了几下,挣扎着投下惨白而摇晃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块老式显示屏也“啪”一声亮了起来,屏幕上先是跳动着雪花和杂乱的波纹,过了几秒钟,稳定下来,显示出一行行不断向上滚动的、绿色的字符和数据流。字符闪烁很快,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显然是某种自动监控程序还在运行。
有电!有设备还在运作!
林晚扶着萧衍也挤了进来,看到亮起的灯光和屏幕,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把萧衍小心地放在一张翻倒但还算完好的椅子旁,让他靠着控制台底座坐下。萧衍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脸色灰败得吓人。
维修师最后一个冲进来,反手就去推那扇半开的金属门,想把门关上。门很沉,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哐当”一声把门推回原位,又手忙脚乱地去摸索门锁——门锁早就坏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锁孔。
“堵住!找东西堵住!”他神经质地喊着,四处张望,看到墙角那堆损坏的仪器部件,冲过去就想搬。
“别乱动!”面具人喝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块滚动的屏幕。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跳出了一个简单的、闪烁着红框的界面。
界面上是几行文字:
“系统状态:严重故障”
“核心阵列:离线(侵蚀率 89.7%)”
“锚点网络:7/12 失联;3/12 不稳定;2/12 低功率运行”
“地脉能量流:逆向紊乱(强度:高危)”
“建议:执行‘逆流’协议,启动‘净化’程序。需手动授权及核心密钥。”
“警告:备用电源剩余 < 5%。环境侵蚀指数超阈。建议立即撤离。”
手动授权?核心密钥?
面具人的心沉了下去。授权或许能在控制台找到,但核心密钥是什么?那枚正在碎裂的晶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快速扫视控制台,目光落在键盘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指纹识别凹槽的金属板上。他尝试按了一下,毫无反应,显然需要特定权限。
“找日志!操作记录!任何纸质或电子文件!”面具人对林晚喊道,他自己也开始快速翻检控制台下方没有上锁的抽屉。
林晚强忍着手掌的剧痛,开始检查控制台面上散落的文件和旁边堆着的文件夹。大部分文件纸张泛黄发脆,字迹模糊,记录的都是日常观测数据和维护日志。她快速翻找,手指被纸边割破也浑然不觉。
维修师终于用一堆沉重的破烂部件顶住了门,累得瘫坐在地上喘气。他看了一眼靠着控制台、气息奄奄的萧衍,又看看忙碌的面具人和林晚,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靠着控制台坐着的萧衍,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一只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手,很慢地,指向控制台下方,一个半开的、不起眼的小金属柜门。那柜门之前被椅子挡着,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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