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契子(2/2)
接着是袋糯米。粗布袋子磨得发毛,里头的米却白得发亮,攥一把在手里,能闻见股淡淡的、陈年老米特有的香。“别瞧是糯米,”爷爷往我口袋里塞时,还拍了拍袋底,“陈年的,埋在老宅院里过十年的,辟百邪。遇着‘缠人’的,撒一把能隔个一时半会儿;要是被‘蹭’上了,拿它煮水擦身子,比啥都管用。”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省着点用,现在找这么些老糯米,难了。”
最后递过来的是本手札。牛皮封面磨得快看不出颜色,边角卷得像朵花,里头的纸页黄不拉几,有的地方还沾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别的什么。爷爷的字本就潦草,写这手札时大概更急,好些字得连蒙带猜。“这里头的东西,”他盯着我眼睛,看得我心里发沉,“是我这辈子遇着的事,记的法子。别死脑筋照抄,地师的活,灵活比啥都强。有的邪物精着呢,同个法子用两次就不管用了。”
他把这三样东西都塞到我怀里,才松了手,靠回床头,望着窗户外头的天,没再说话。等我反应过来去叫他时,人已经凉透了。
后来我就真接了爷爷的活。揣着罗盘,兜里塞把糯米,手札揣在帆布包最里层,在这光怪陆离的城里转。
有时是半夜接到电话,郊区老宅子的主人说院里的石榴树半夜掉叶子,掉得满地都是,第二天又好好的;有时是跑趟远路,去山里的村子,看谁家孩子被“山东西”缠上了,整日整夜地哭,眼睛直勾勾的。
我照旧是那个普通的陈默,挤地铁时会被人撞,买早点时会忘带手机。可只要摸出怀里的罗盘,听着指针轻微的“嗡嗡”声,或是指尖捻起一粒冰凉的糯米,就知道爷爷没说错——这行当见不得光,挣的钱刚够糊口,可总有些事,得有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