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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骨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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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骨笛,唤魂归,林中路,白雾围;生前名,死后灰,问君此去何时回?”

铁熊藏身的废弃矿山在长白山余脉深处,是日伪时期留下的掠夺性矿坑,战后荒废,洞口被山洪冲积的碎石半掩,像大地一道溃烂的疮疤。红蝎化作流光遁至矿洞口时,天正下着细雪,雪片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落在焦黑的岩石上,竟不融化,积起薄薄一层惨白。

她收敛气息,恢复人形——尽管这人形已与“人”相去甚远。额头的花纹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金银色泽,像嵌在玉石里的脉络。她推开堵门的锈蚀铁板,侧身进入。

矿道内潮湿阴冷,壁上凝着水珠,但深处有火光跃动,还有人声——是孩子们在低低地唱歌,调子耳熟,是第三保育区早晨做操时的音乐。红蝎的心紧了紧,快步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较大的矿室,铁熊用塑料布和木板隔出了几个小间,中央生着火堆。十二个孩子围坐火边,子衿在教大家唱一首新歌,但孩子们唱得有气无力,眼神呆滞。他们的额头,那些淡金色的印记,此刻正随着心跳明灭,像十二盏微弱的灯。

铁熊坐在火堆另一侧,低头擦拭一把猎枪。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枪口指向洞口,看到是红蝎,才缓缓放下。但他眼中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深重的疲惫,和一丝……警惕?

“你来了。”铁熊的声音沙哑,“比我预计的快。”

红蝎走近,目光扫过孩子们。子言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喊出声。其他孩子甚至没转头,继续机械地跟着子衿唱歌。

“他们怎么了?”红蝎问。

“药物后遗症,加上……印记在生长。”铁熊站起来,示意红蝎到旁边说话,“保育区那些‘定魂剂’有强烈的抑制作用,停药后,被压制的镜渊能量反弹,他们的印记活性激增。这几天,他们开始做梦,梦见镜子,梦见塔,还梦见……”

他顿了顿,看着红蝎:“梦见你。”

红蝎沉默。她想起蛊镜湖龙阿婆的话:镜种之间会相互吸引,相互影响。她是完全开花的镜种,能量最强,自然会辐射到这些刚刚觉醒的“准镜种”身上。

“守序会和画骨师有什么动静?”她换了个话题。

铁熊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碎裂,但还能用。他调出几张卫星照片和监控截图:“守序会三天前发布了‘镜渊异常现象临时管理条例’,授权在紧急情况下对‘感染者’实施强制收容和治疗。他们正在全国范围建立收容点,动作很快,像早有准备。”

“画骨师呢?”

“更隐蔽。”铁熊又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地下停车场、废弃工厂等场景,里面有人在布置奇怪的仪式阵,“他们在加速‘补完计划’。我截获的通讯显示,他们找到了新的‘稳定器’候选——不是镜种,是普通人,但意识结构特殊,能承受镜蛊寄生。他们称之为‘容器计划’。”

红蝎看着照片里那些阵法的图案,瞳孔微缩——那是倒悬塔的简化符号,她在开花时见过。

“还有一件事。”铁熊压低声音,“穿山甲临死前,给了我一个坐标,说是‘骨林’的位置。他说那里藏着守序会的终极秘密,也藏着……江眠和萧寒意识的线索。”

骨林。红蝎想起手抄本里的记载:东北萨满文化中,有“骨卜”传统——用兽骨占卜,与祖先之灵沟通。但骨林不是用兽骨,是用人骨。相传清朝末年,有萨满为求永生,用九十九个枉死之人的骸骨搭建了一片“通灵林”,林中每一棵树都是一具骸骨所化,树心嵌着一面小镜,能映出来世。后来那片林子被雷火焚毁,但残骸仍在,成了禁地。

“坐标在哪?”

铁熊把坐标发到红蝎的意识里——开花后,她可以直接接收信息流。“在长白山主峰北侧,一个叫‘鬼见愁’的峡谷里。但那里现在是守序会的重点监控区,有重兵把守。”

红蝎看着火堆边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又看看铁熊胸口的绷带——伤口还没好全。

“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她说,“我去骨林。”

“一个人太危险。”铁熊反对,“守序会在那里布置了最新型的‘抑镜场’,能压制镜渊能量。你虽然开花了,但在抑镜场里,能力会大打折扣。”

“那就更需要我去。”红蝎说,“如果守序会掌握了压制镜渊的方法,对所有镜种都是威胁。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铁熊还想说什么,子言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拉住红蝎的手。小姑娘的手很凉,额头印记的光在剧烈闪烁。

“红蝎阿姨……”子言的声音很轻,“江眠妈妈……在镜子里……很疼……”

红蝎蹲下:“你说什么?”

“我梦见……江眠妈妈被关在一个全是镜子的地方……镜子在吃她……萧寒叔叔在叫她……但声音传不出来……”子言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泪水是淡金色的,“阿姨,去救他们……他们很疼……”

红蝎抱住子言,感到小姑娘的身体在发抖。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是镜种之间的意识共鸣。子言感应到了江眠和萧寒残留意识的痛苦。

“我会的。”红蝎轻声说,“我答应你。”

安顿好孩子们,红蝎准备出发。铁熊给了她一个小型探测器,能提前预警抑镜场的强度。还给了她一把特制的匕首,刀身刻满符文,据说能刺穿镜渊造物的核心。

“还有这个。”铁熊最后拿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纹,但裂纹处有金光流动,“是穿山甲留下的。他说是在骨林外围捡到的,可能是某个镜种的遗物。也许对你有用。”

红蝎接过镜子。镜中映出她的脸,但那张脸在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变成江眠的样子,最后定格成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孔: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但眼神哀伤,额头上有一个已经愈合的疤痕,形状和红蝎的花纹很像。

镜中的女人开口,声音直接响在红蝎意识里:“若你见到守林人,告诉他,阿月不悔。”

说完,影像消失,镜子恢复普通。

红蝎收起镜子,离开矿山。外面雪下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化作流光,朝长白山主峰方向飞去。

开花后的速度极快,百公里距离转瞬即至。但她没有直接飞进鬼见愁峡谷,在距离峡谷十公里处就落地了——探测器发出尖锐警报,抑镜场的强度超出了阈值。

她徒步前进。越靠近峡谷,周围环境越诡异: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像在痛苦挣扎;雪地上出现奇怪的脚印,不是动物,也不是人,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爬行留下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丝甜腥气,和古婴苏醒时的气味很像。

走到峡谷入口时,红蝎看到了守序会的封锁线:三道铁丝网,每隔十米一个监控探头,还有自动机枪塔。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哨岗空着,监控探头的指示灯是熄灭的,雪地上没有巡逻的脚印,只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了峡谷深处。

红蝎绕过封锁线,从一个陡坡滑进峡谷。谷内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雾是灰白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吸进肺里像刀割。

她跟着拖拽痕迹往里走。走了约一公里,雾气突然散了。

眼前是一片林子。

但不是普通的树林。这些“树”是骨头做的——人骨。大腿骨为干,肋骨为枝,颅骨为果,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骨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每棵骨树的树干中心,都嵌着一面小镜子,镜子映出林中的景象,但映出的不是现在,是过去:有时是这片林子建造时的血腥场景,有时是守序会人员进出的画面,有时甚至是……红蝎自己的片段。

这就是骨林。

红蝎小心地走进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没有声音。骨树在她经过时会轻微晃动,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走了几百米,她看到了第一个人。

不,是尸体。穿着守序会的制服,仰面躺在一棵骨树下,胸口有一个大洞,心脏不见了。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挖出。尸体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但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安详。

红蝎蹲下检查。死者身上没有打斗痕迹,武器还在枪套里,说明他是被瞬间制服的。伤口处有淡淡的金色光尘——是镜渊能量残留。

她继续前进。越往里,尸体越多。有的被钉在骨树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甚至被拆成了零件,整齐地摆在地上,像某种仪式祭品。所有死者都是守序会的人,死状诡异,但表情安详。

红蝎感到一股寒意。这不是守序会内部火并,也不是镜渊怪物袭击。这些死者,像是……自愿献祭的。

终于,她来到了林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骨塔——完全由人骨搭建,约三层楼高,塔身呈螺旋状上升,每一层都嵌满了镜子。塔顶没有尖,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把骨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守林人服装,戴着狗皮帽子,怀里抱着一杆猎枪。他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红蝎走近,老人才缓缓抬头。他的脸很普通,布满皱纹,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东北老汉。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红蝎愣住了:

“第八个镜种,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红蝎握紧匕首:“你是谁?”

“我是守林人,姓赵,叫赵大山。”老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当然,这是这辈子用的名字。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我叫过别的。但无所谓,名字就是个代号。”

他从骨椅上站起来,动作轻捷得不像老人:“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为了江眠和萧寒的意识碎片,为了搞清楚守序会的秘密,也为了……你自己心里那个疙瘩。”

红蝎盯着他:“你知道江眠和萧寒?”

“知道,怎么不知道?”赵大山走到骨塔边缘,俯视着红蝎,“那个叫江眠的丫头,三年前来过这里。她当时刚献祭完,意识破碎,到处寻找能稳定意识的方法。我告诉她骨林的事,她进来了,想用这里的‘骨镜’修复自己。但她太急了,吸收太多负面记忆,差点疯了。最后是萧寒那小子残留的意识把她拉了回去,但两人都困在了镜子里。”

他指着骨塔:“他们的碎片就在这里,塔的最底层。但你不能直接进去,塔有‘规矩’。”

“什么规矩?”

“想见骨镜,先见己骨。”赵大山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铁熊给红蝎的那面很像,“看到这镜子了吗?这是‘骨镜’的碎片,能映出人的‘骨相’——不是骨头的样子,是意识的本质结构。你想进塔,就得先照这镜子,看看自己的‘骨相’是什么样子。”

红蝎想起蛊镜湖的测试。看来每个节点都有自己的考验。

“照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就是让你看清楚自己是谁。”赵大山把镜子递过来,“但很多人不敢照,因为他们害怕看到真相。”

红蝎接过镜子。镜面冰凉,映出她现在的样子:半透明皮肤,银白长发,额头的花纹。但慢慢,影像开始变化——皮肤褪去,肌肉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具骨架。

不是人类的骨架。

这具骨架是半透明的,像水晶雕刻,内部有金银色的能量在流动。骨架的结构也和人类不同:脊椎是螺旋状的,像DNA链条;肋骨是网状,像鸟笼;头骨里没有大脑,只有一个旋转的漩涡。最诡异的是,骨架的胸口位置,悬浮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江眠和萧寒相拥的身影。

“看到了吗?”赵大山的声音传来,“这就是你的‘骨相’。你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纯粹的镜种,你是‘容器’——容纳了江眠和萧寒意识碎片的容器。你的开花,不只是你自己的蜕变,也是他们融合的过程。”

红蝎手在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立成长,原来,她一直带着江眠和萧寒的“种子”。

“那我最终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赵大山摇头,“可能是全新的存在,融合了你们三个的意识;也可能其中一方吞噬另外两方,成为主导;还有可能……三败俱伤,全部消散。”

红蝎放下镜子,深吸一口气:“让我进塔。”

赵大山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走到骨塔前,在一面镜子上按了一下。塔身旋转,打开一扇门,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塔有七层,对应倒悬塔的七个概念层。”赵大山说,“每一层都有一面骨镜,映出那一层的本质。江眠和萧寒在最底层,也就是‘记忆层’。但你要小心,塔里不止有他们,还有守序会藏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稳定器’的原型机。”赵大山压低声音,“守序会认为镜渊是污染,想用科技手段‘净化’它。他们在骨林里发现了古代萨满的骨镜技术,结合现代神经科学,造出了一台机器,能把人的意识‘固定’在某个状态,免疫镜渊影响。但那机器有问题——它不是免疫,是‘抹杀’。被机器处理过的人,会失去所有情感和自主意识,变成活死人。”

红蝎想起那些表情安详的尸体。原来他们不是自愿献祭,是被机器“处理”过的。

“机器在哪?”

“塔的顶层,‘存在层’。”赵大山说,“守序会的人想用那台机器‘稳定’整个骨林节点,结果操作失误,机器暴走,把在场所有人都‘处理’了。我躲得快,逃过一劫。但机器还在运转,不断向外释放稳定波,这就是为什么峡谷里有抑镜场。”

红蝎明白了。她必须关闭那台机器,否则抑镜场会不断扩大,最终可能覆盖整个区域,所有镜种都会受影响。

“你为什么不关掉它?”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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