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骨铃咽(1/2)
“夜半歌,莫要听,听一声,魂牵萦;歌里问汝何处去,青石路,白骨钉。”
江眠在荒原寒夜中,追寻着那幽怨神秘的歌声。
重伤与严寒侵蚀着她的意志,但求生的本能与对真相的偏执驱使她前行。
歌声渐近,源头似乎在一处被遗忘的古祭场,而那里等待她的,可能并非救赎,而是另一场与古老邪祟的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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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如丝,缠绕着荒原冰冷的夜风,钻进耳膜,搔刮着神经末梢。江眠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来源跋涉。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都像有钝刀在胸腔里搅动,敷着草木灰的伤口被汗水(或是冷汗)浸透,火辣辣地疼。饥饿像一只无形的爪子,攥紧了她的胃,带来阵阵痉挛和眩晕。寒冷则是无孔不入的幽灵,透过破烂衣衫,吸走她最后一点体温。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下一分钟就会倒下,冻僵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原,成为一具被风沙掩埋的枯骨,或者被那些游荡的变异怪物分食。
那飘渺的歌声,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方向”。尽管理智疯狂报警,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陷阱,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存在捕猎的诱饵。但绝境之中,哪怕是一线带着毒的希望,也好过原地等死。更何况,那曲调中蕴含的古老韵律,让她隐隐觉得……这可能与“守墓人”、“傩戏”,甚至与父亲研究过的那些跨越世界的隐秘仪式有关。线索,哪怕是通往地狱的线索,也是线索。
歌声指引的方向,是朝着荒原更深处,一片地势逐渐隆起、怪石愈发嶙峋的区域。地上开始出现零星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白色骨骸,有人形的,也有非人形的,半掩在沙土中,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光。空气里那股雨后尘土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陈腐、仿佛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死亡与寂静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却又冰冷刺鼻的怪异熏香味道。
地势越来越高,江眠不得不手脚并用,攀爬一些陡峭的石坡。体力在急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歌声却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哀伤空灵,开始夹杂着一些模糊的、仿佛吟诵咒文般的音节,用的语言古老晦涩,但某些发音……竟与母亲童谣里的个别字音,以及渊瞳念诵守墓人咒文时的腔调,有几分诡秘的相似!
这让她更加警惕,也更加确定,这歌声绝非自然现象或普通幸存者所为。
终于,她爬上一处高耸的石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也让她的呼吸瞬间凝滞。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碗状山谷,谷底平坦,中央赫然矗立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古代遗迹!不是往生城那种粗糙的黑石建筑,也非守墓人遗址的简朴风格,而是更加精致、却也更加破败、弥漫着浓重岁月与不祥气息的建筑群。残破的石柱上雕刻着复杂而扭曲的图案,隐约能辨出一些与傩面纹饰类似、但又更加抽象、更加狞厉的线条。许多建筑半埋于地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
遗迹中央,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的石砌祭坛,祭坛周围竖立着数十根高低不一、顶端似乎曾雕刻着什么的石桩,此刻大多已经断裂或风化模糊。祭坛上方,悬空(或许是某种视觉错觉,或是残留能量效应)漂浮着几盏幽幽的、散发着青白色冷光的灯笼,灯笼样式古拙,纸面上绘着褪色的、似人非人的图案。
而歌声,正是从祭坛方向传来。
祭坛上,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活动。
江眠伏在石梁边缘,极力睁大眼睛望去,同时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祭坛上,大约有十几个人影。他们穿着破旧但样式统一的、类似某种古老祭司法袍的暗紫色衣物,头上戴着高高的、尖顶的兜帽,遮住了面容。他们围绕着祭坛中心一个凸起的石台,缓慢而僵硬地移动,步伐奇特,如同在跳一种沉重诡异的舞蹈,双手在身前以固定的轨迹比划着,口中持续发出那幽怨神秘的歌声(吟诵)。
石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看不真切。
而在祭坛周围,那些断裂的石桩阴影里,还或坐或蹲着更多的身影!他们穿着普通破烂的衣物,像是荒原上的流民或往生城的逃难者,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地……狂热与呆滞并存,紧紧盯着祭坛上的仪式,喉咙里跟着发出低低的、含糊的附和声,仿佛在参与一场集体的催眠。
这不是简单的幸存者营地!这是一个……仍在运作的、极其邪门的古老教派或祭祀场所!在“镜渊”崩解、往生城动荡的当口,他们在这里举行仪式,想干什么?
江眠仔细观察那些祭司法袍人(姑且称之为祭司)。他们的动作虽然僵硬,但配合着歌声和手势,隐隐与祭坛上那些青白灯笼的光芒、乃至整个山谷遗迹残留的某种微弱力场产生着共鸣。她注意到,祭坛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早已被岁月磨蚀大半的符文,此刻在灯笼光芒和仪式进行下,一些关键的符文节点,正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极其暗淡的、暗紫色的微光。
这仪式,似乎在尝试“激活”或者“召唤”什么,利用这处古老遗迹残留的力量,以及……那些围观流民提供的某种“能量”(或许是信仰,或许是生命力,或许是别的什么)。
石台上躺着的人,是祭品?
江眠的目光紧紧锁定石台。随着祭司们的歌声达到一个高亢转折处,两名祭司上前,掀开了覆盖在石台上的一层暗色织物。
色惨白,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但似乎失去了意识。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看样子也是个流民。
然而,当江眠看清那男子露出的脖颈和部分胸膛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扭曲的纹路——是“蚀痕”!虽然比她之前在灰手成员和祭台心脏上看到的要淡一些、杂乱一些,但绝对是同源的能量污染痕迹!而且,这些“蚀痕”似乎正在被仪式的力量引导、激活,如同有生命的虫子般在他皮肤下微微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这些人,在利用被“蚀”污染的人做祭品?还是说,他们有能力引导甚至利用“蚀”的力量?
联想到“镜渊”崩解后逸散的混乱能量可能导致变异和“蚀痕”扩散,这个可能性极大!这个邪教,很可能掌握了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与“蚀”或类似混乱能量打交道的方法!
就在这时,主祭(一个身形格外高瘦、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兽骨的骨杖的祭司)猛地将骨杖顿地,口中吟诵的歌声骤然停止,化为一声尖锐悠长的呼号!
“魂兮——归来——!骨为凭——!血为引——!渡彼迷途——!归我永寂——!”
随着这声呼号,祭坛上所有青白灯笼的光芒暴涨!地面上那些暗紫色符文也瞬间明亮了数倍!石台上男子身上的“蚀痕”红光大盛,他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七窍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而那些围观的流民,则齐刷刷地匍匐在地,以头抢地,发出更加狂热、更加含糊的祈祷和呻吟声,仿佛在贡献着自己的某种力量。
江眠感到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从祭坛中心升腾而起,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整个山谷!这意念充满了对生命与灵魂的饥渴,对混乱与死亡的亲和,与“渊”的空洞饥渴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尖锐”,更加“有序”的邪恶,带着一种刻意引导和控制的阴冷感!
不是“渊”的本体,也不是“镜墟”的投影。这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被人为引导、利用古老仪式和“蚀”力召唤或喂养的邪灵,或者……某种被禁锢于此的古老存在的部分意识?
就在那邪恶意念即将达到顶峰,石台上男子的生命气息急速衰弱,仿佛灵魂就要被强行抽离的瞬间——
异变陡生!
“呜——!!!”
一声凄厉无比、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山谷另一侧的黑暗废墟中爆发!这尖啸声中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躁的毁灭欲望!
紧接着,一道快如鬼魅的、裹挟着浓郁黑气与暗红血光的影子,如同炮弹般从废墟中冲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了祭坛!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和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了祭坛区域!青白灯笼被震碎大半,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后迅速黯淡,那些祭司被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围观的流民更是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烟尘弥漫中,江眠勉强看到,撞上祭坛的,赫然是一个“人形”!
但那人形已经面目全非!浑身覆盖着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肉瘤和扭曲增生的骨骼,一些部位还镶嵌着金属碎片和岩石,整个躯体膨胀、扭曲得不成样子,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蚀”力污染和狂暴的混乱气息!只有那双眼睛,在疯狂与痛苦中,偶尔闪过一丝令江眠心脏骤停的熟悉轮廓——
是阿木?!
不,不完全是他!这是阿木的身体,被“渊诅”和“镜渊”崩解的能量彻底污染、扭曲、异化后,形成的恐怖怪物!他胸口那原本的烙印,已经彻底变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暗红漩涡,成为这恐怖身躯的力量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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