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石人泪(2/2)
最后一页夹着一片枯黄的艾草叶,旁边是父亲颤抖的字迹:“吾曾见石人泣,当夜长子夭亡。欲破此咒,需以血亲之泪融石人之泪,于夏至日出时。”
阿依肯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大哥确实在三十年前的夏至日夭折,那时父亲正是这里的守夜人。传说、检测报告、家族悲剧——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夏至后第十四天,古丽突然发高烧,昏迷中不断用古老的语调说着听不懂的话。阿依肯抱着女儿冲向最近的石人,天色将明未明,草原上弥漫着腐朽植物的甜腥气。那些石人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烁着,仿佛有了生命。
“你想要什么?”阿依肯对着石人群嘶喊,声音在旷野中迅速消散。
古丽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指向东方天际线——第一缕阳光正刺破黑暗。阿依肯忽然明白了,他抱着女儿跪在最早流泪的那尊石人前,用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石人的泪痕上。然后,这个从未在女儿面前哭过的男人,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泪与石人的泪痕交融的瞬间,阿依肯听见了完整的话语——不是威胁,是请求。那些被封存的灵魂不是在诅咒,而是在求救:他们渴望通过血亲的情感纽带获得释放,而释放的钥匙不是恐惧,是共情。
阳光彻底洒满草原时,石人的泪痕开始蒸发,带着那股古老孢粉的气息消散在风中。古丽的烧退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模糊地说:“爸爸,我梦见好多骑马的人...他们笑了。”
阿依肯抱紧女儿,望向石人。它们恢复了往日的沉默,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恐惧的消减,而是理解的诞生。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的最后一句话,先前因为污渍没能看清,此刻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亡魂非敌,乃失乡者。泪非诅咒,乃记忆。守护者非看守,乃桥梁。”
旅游局最终将“石人泪”解释为特殊气候现象与古代矿物渗出物的巧合。但阿依肯知道真相,他继续当导游,只是解说词变了:“...这些石人承载着草原千年的记忆,在特定时刻,它们会提醒我们:所有灵魂都渴望被聆听,哪怕是石头深处的那些。”
每当夏至日出,他总会带着古丽来到石人前。女孩的眼睛已经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她说石人们在晨光中“看起来很宁静”。阿依肯不再恐惧那些低语——有时他觉得自己能听懂一两个词,都是关于故乡、青草与风的简单词汇。
草原依旧,石人沉默,但那个夏至的泪水,在阿依肯心里浇灌出了某种东西:不是答案,而是与未知共存的勇气。他明白了,真正的鬼故事从来不是关于鬼魂,而是关于生者如何承载记忆、如何在恐惧与理解之间,找到那条细如发丝却坚韧如岩的平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