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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晨光微熹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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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从深海的底部缓慢上浮。

先是感受到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边界,没有方向,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包裹感。仿佛整个人被浸泡在粘稠的胶质中,连思考都变得缓慢而费力。

然后,声音开始渗入。

最初是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听到岸上的喧哗。渐渐变得清晰——

“……哥……起床……”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几分急切,又掺杂着某种熟悉的、亲昵的抱怨。那声音钻进耳朵,像是一把细小的钥匙,轻轻拧动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

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

窗外有鸟鸣,清脆婉转,一声接着一声,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交织成欢快的乐章。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簌簌声,还有模糊的喇叭声,隔着距离显得温和而不刺耳。更近处,是房门被轻轻敲击的“咚咚”声,不重,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固执。

欧阳瀚龙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体被温暖的被子包裹着。枕头上传来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身下的床垫软硬适中,恰到好处地承托着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舒适感。

他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那个少女的声音又响起了,这一次更近,更清晰,带着明显的不满

“臭老哥!起床!快起床!再不起床赶不上公交车,上学迟到班主任会弄死咱俩的!!!”

臭老哥……

这个称呼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欧阳瀚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米白色的涂料,简单的石膏线装饰,正中央悬挂着一盏简约的吸顶灯。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光带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慢飞舞。

这是他的房间。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觉醒灵璃坠前的样子。靠墙的书桌上堆放着课本和练习册,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模型,墙角立着一把旧吉他,那是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有动漫人物,有球星,还有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他想去的城市。

窗外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的影子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晃动,像是一场安静的光影游戏。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平常。

平常得让他有些恍惚。

“砰!”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是的,是踹开的。那种熟悉的、毫不客气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带着门框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发尾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这是标准的中学女生发型,发长齐肩,没有染烫,是最朴素的黑色。她身上穿着青州第一中学的蓝白色校服,上衣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T恤。校服裤腿熨烫得笔直,裤脚刚好到脚踝。

是欧阳未来。

此刻她正站在床边,双手叉腰,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怒气……不,与其说是怒气,不如说是那种熟悉的、带着亲昵的抱怨。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上甚至渗出细小的汗珠。

“臭老哥!我叫你多少遍了!”欧阳未来气鼓鼓地说,“七点十分了!七点半的公交车,从家走到车站要十二分钟,洗漱吃饭最少十分钟,你只剩八分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伸手就要掀被子。

欧阳瀚龙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这个动作让欧阳未来愣了一下。她歪着头,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哟?今天怎么这么警觉?平时不都是要我把冰手塞进你脖子里你才肯动吗?”

说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然后,在欧阳瀚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被子边缘的缝隙钻了进去。

冰凉。

刺骨的冰凉。

那只手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冰块,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脖颈。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直冲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阳瀚龙终于完全清醒了。

他几乎是弹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抓住欧阳未来那只作恶的手。不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觉时只穿着一条短裤,上半身完全赤裸着。他赶紧胡乱地抓过被子裹住自己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欧阳未来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抽回手,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甩动:“哈哈哈哈!臭老哥你这是什么表情!跟被非礼了似的!快起来快起来,再磨蹭真的要迟到了!”

她笑着退出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一会儿姐姐送我们,她今天正好要和薛泺姐姐还有华翠璃姐姐去逛街,可以顺路捎我们到公交站。”

房门被她随手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欧阳瀚龙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被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手指修长,但还没有完全褪去孩童的圆润,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打球留下的痕迹。手腕处干干净净,哪里还有镶嵌着灵璃坠的手镯,只有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又摸了摸脸颊。

皮肤的触感,温度,一切都很正常。

他缓缓环顾房间。

阳光越来越亮,那条光带已经从墙壁移到了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他的名字:欧阳瀚龙。字迹有些潦草,但确确实实是他的笔迹。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相框。

他伸手拿过来。

照片是在海边拍的。父亲欧阳烁和母亲岳莹站在中间,父亲穿着休闲衬衫,戴着墨镜,笑得爽朗;母亲则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长发披肩,温柔地笑着。他们两人之间,站着他和欧阳未来。那时候他们大概十岁左右,他比妹妹高半个头,两人都穿着泳衣,皮肤晒得黝黑,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鬼脸。照片的最边上,姐姐欧阳荦泠只露出半张脸,她似乎不太想拍照,表情有些无奈,但眼神里依然带着笑意。

一家五口。

完整的,幸福的,普通的家庭。

欧阳瀚龙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

岳莹

他的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他刚才还无比清晰的“梦境”记忆里,母亲在生下他和妹妹后不久,就奔赴金陵战场,再也没有回来。父亲在将他们抚养到不到十岁时也神秘失踪,只留下一封信和一笔足够他们生活到成年的钱,以及时不时打到卡上的汇款。

但在“现实”中,在这个清晨,在这个房间里,母亲还活着。她和父亲一起经营着企业,每天早出晚归,但会在周末陪他们去公园,会在他们考试前准备丰盛的晚餐,会在他们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而姐姐欧阳荦泠,也不是那个在敌营卧底、代号“凤凰”的战士。她是燕京大学的研究生,是学霸,是偶尔回家时会给他们带礼物的、温柔又严厉的姐姐。

这一切……

到底哪边才是真的?

头痛突然袭来,一种钝钝的、沉重的感觉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脑深处搅动。那些清晰的、惨烈的记忆——羽墨轩华的金色光芒,南宫绫羽的白色短发,冷熠璘眼中的血红,黑暗之渊的吞噬,克莱美第的混沌,天空中巨大的法阵,还有欧阳未来胸口那个空洞——所有这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边缘晕开,细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记忆。

初中三年级的课程表,下周要交的物理实验报告,昨天和同学约好的篮球赛,妹妹偷偷藏在他书包里的糖果,母亲叮嘱他天冷加衣的唠叨,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小子又长高了”的笑脸……

真实的记忆。

日常的记忆。

属于一个十五岁初中生的、平凡而幸福的记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欧阳瀚龙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轻到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最后那些混乱的画面甩出脑海。不管那是什么,现在他醒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阳光很好,妹妹在催他起床,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这就够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传来温凉的触感。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对面的居民楼里,有几户人家已经拉开了窗帘,阳台上晾晒着衣物。楼下的小公园里,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一切都如此平静正常。

正常到让他几乎要相信,那些关于战斗、关于死亡、关于毁灭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臭老哥,你换好衣服了没有?”

房门再次被推开。

欧阳未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半片吐司,嘴里还嚼着什么。她的校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了领口,裤脚也抚平了。只是马尾辫扎得有些松散,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你再不——”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欧阳瀚龙还穿着短裤站在窗前,上半身赤裸着,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少年人的身体已经初具线条,肩膀开始变宽,胸膛有了薄薄的肌肉,腰腹紧实,整个人像是刚刚抽枝的白杨,挺拔而充满生命力。

欧阳未来的脸“腾”地红了。

她最近确实偷偷追了几部动漫,里面有些兄妹之间的情节确实……嗯……不太健康。但那些都是虚构的!是假的!可现在,看着哥哥站在阳光里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脸颊烫得厉害。

“你、你怎么还没穿衣服!”她慌忙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慌乱。

欧阳瀚龙转过身。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妹妹。十五岁的欧阳未来,身高大概到他的下巴,因为常年练习舞蹈,体态轻盈挺拔。黑色的眼睛此刻躲闪着不敢看他,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又羞又恼的样子。

真实的。

活生生的。

会脸红,会生气,会抱怨,会为了赶公交车而着急的妹妹。

不是那个胸口开着空洞、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妹妹。

不是的。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那情绪太复杂,混杂着重逢的喜悦,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深深的后怕和珍惜。它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欧阳瀚龙几乎没有思考,就大步走上前,张开双臂,将欧阳未来紧紧拥入怀中。

拥抱很用力。

他能感觉到妹妹身体的僵硬,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听到她因为惊讶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是强劲的,生命是鲜活的。

“喂!臭老哥,你干什么?!”

欧阳未来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她试图推开他,但少年的手臂结实有力,她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未来,”欧阳瀚龙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我失去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那些模糊的噩梦画面又闪回了一瞬,冰蓝色的光点从胸口空洞飘散,她在他怀里渐渐变冷,最后说出的“哥,活下去……”

但他紧紧抱住怀里的温热,用尽力气去感受这份真实。

欧阳未来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用温柔的语气说:“好啦臭老哥,噩梦都是反过来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欧阳瀚龙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快去吃饭吧,”她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一会姐姐送我们去学校。你应该庆幸老姐这几天在家休息,她本来在燕京的实验室忙项目,是爸爸硬把她叫回来休假的。要不然,等不到公交车韩荔菲老师要罚我们站着上课了。”

韩荔菲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欧阳瀚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在“梦境”里,韩荔菲是灵璃学院的老师,是国安部的顶级成员,是紫色短发紫色眼睛戴眼镜的萝莉形象,是水元素灵璃坠的持有者。

但在“现实”中,韩荔菲是他们的班主任,教语文。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总是穿着得体的套装,严肃但不失温和的女教师。她会因为学生迟到而罚站,会因为作业没交而训话,也会在运动会时为他们加油,在考试前耐心答疑。

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只是同名同姓?

欧阳瀚龙松开了拥抱。

他看着欧阳未来,仔细地看,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但真实的笑容。

“嗯。”他说,“我去洗漱。”

“快点!”欧阳未来推了他一把,转身走出房间,“吐司我给你放桌上了,牛奶在微波炉里热着,煎蛋在锅里保温。老妈走之前做的。你只有七分钟!”

房门再次关上。

欧阳瀚龙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管那些“梦境”是什么,现在,此刻,他站在这里。妹妹在催他吃饭,早餐在桌上等着,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这就够了。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校服、便服、还有几件运动装。他取出一套干净的校服——白色的衬衫,蓝白相间的外套,深蓝色的长裤。又拉开抽屉,拿出干净的袜子和内裤。

穿衣的过程很熟悉。扣上衬衫的扣子,套上外套,拉上拉链,穿上长裤,系好皮带。每一个动作都做过千百遍,肌肉记忆让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

最后,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一点眉毛。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有些薄,但不显得刻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五,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但肩膀还不够宽,身材偏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感。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有弹性的,真实的。

“欧阳瀚龙。”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十五岁,初三,青州一中初三五班学生。父亲欧阳烁,母亲岳莹,姐姐欧阳荦泠,妹妹欧阳未来。成绩中上,喜欢打篮球,会弹吉他,会做料理,梦想是考上燕京大学。”

他在复述自己的身份。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镜子里的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经历过生死战斗的沧桑,没有背负过拯救世界的重担,只是一个普通的、即将面临中考的初中生。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空间。米色的沙发,原木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五口的合影,墙上有几幅风景画,是父亲出差时带回来的。一切布置都简洁而温馨,透着一种中产家庭特有的、安稳的气息。

餐桌上果然放着早餐。

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边缘微焦,散发着麦香。一杯牛奶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盘子里是一个煎蛋,蛋黄完整,蛋白边缘煎出了漂亮的金黄色焦边,上面还撒了一点黑胡椒。旁边还有几片切好的苹果和橙子,水果的清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欧阳未来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快速地吃着她的那份。她吃相不算优雅,但也不粗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还有六分钟!”她含混不清地说,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欧阳瀚龙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温热,松软,带着黄油淡淡的咸香。

很普通的味道。

但此刻尝起来,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他几乎要闭上眼睛去感受那种食物在口腔里化开的幸福感。

“你慢点吃,”欧阳未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别噎着。”

欧阳瀚龙点点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然后是煎蛋,用筷子夹起,送进嘴里。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咬就流出来,浓郁的蛋香混合着黑胡椒的微辛,在味蕾上炸开。

他吃得很认真,很珍惜。

仿佛这不是一顿普通的早餐,而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欧阳未来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她觉得哥哥今天有点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可能是那个拥抱?可能是他看她的眼神?也可能是他吃东西时那种近乎虔诚的态度?

不过她没时间深究。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十八分。

“快快快!”她三两下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抓起书包背上,“姐姐应该已经到车库了!”

欧阳瀚龙也迅速解决掉剩下的食物,端起杯子把牛奶一饮而尽。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抓起椅背上的书包。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门口。

鞋柜旁放着两双运动鞋,都是干净的白色,只是尺码不同。他们熟练地换上鞋,系好鞋带。

欧阳未来打开门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冬日枯草和临近年关的味道,还有远处早餐摊传来的食物香气。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换鞋时轻微的声响。

“走楼梯还是电梯?”欧阳未来问。

“楼梯吧,快一点。”欧阳瀚龙说。

他们住的这栋楼有十二层,家在八楼。平时他们通常坐电梯,但赶时间时会走楼梯,因为早高峰时电梯每层都停,反而更慢。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哒哒哒哒,急促而有力。欧阳未来跑在前面,马尾辫在脑后甩动,校服裤腿随着步伐摆动。欧阳瀚龙跟在后面,能听到她轻微的喘息声,能看到她纤细但有力的腿部线条。

八楼到一楼,他们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冲出单元门时,冬日早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温暖而不刺眼。小区里的绿化很好,草坪虽然干枯,却修剪的整整齐齐,花坛里种着月季和绣球,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几个晨练的老人刚结束锻炼,正慢悠悠地往家走。遛狗的人牵着绳子,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欧阳未来径直冲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欧阳瀚龙跟上。

车库里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灰尘味。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款式不算新,但保养得很好,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旁站着一个女子。

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套白色的羽绒服,搭配浅灰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打扮简单,但气质出众,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是欧阳荦泠。

他们的姐姐。

二十三岁,燕京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的研究生,导师的得意门生,独立主持着一个校级科研项目,不久前刚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青年项目资助

不是那个代号“凤凰”的火元素灵璃坠持有者。

只是他们的姐姐。

一个聪明、优秀、偶尔严厉但更多时候温柔的长姐。

“慢点跑,”欧阳荦泠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还有时间,不用这么急。”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而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姐!”欧阳未来冲到车前,拉开车后门就钻了进去,“快快快,七点二十三了!”

欧阳瀚龙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氛的味道。座椅套是浅灰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是母亲去年去寺庙时求来的。仪表盘一尘不染,方向盘握把处有轻微的磨损痕迹,显示这辆车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欧阳荦泠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仪表盘的灯亮起。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欧阳未来:“系好安全带。”

“系好啦系好啦!”欧阳未来催促道,“快走吧姐!”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阳光重新洒进车里,将一切都镀上明亮的金色。欧阳荦泠开车很稳,不急不缓,转弯时打方向盘的幅度恰到好处,刹车和加速都平顺流畅。

欧阳瀚龙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熟悉的小区大门,熟悉的保安亭,熟悉的街道。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蒸笼冒着白色的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的香味飘得很远。上班族们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公文包或早餐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还在啃面包,有的在讨论昨天的作业。

红绿灯,斑马线,行道树。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转。

“瀚龙,”欧阳荦泠突然开口,“昨晚没睡好?”

欧阳瀚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姐姐。

欧阳荦泠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优美而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皮肤很好,几乎看不到毛孔,只有眼角有极淡的细纹,那是常年熬夜看书做实验留下的痕迹。

“怎么这么问?”欧阳瀚龙说。

“你黑眼圈有点重,而且你吃饭的样子,像是饿了好几顿似的。做噩梦了?”

她的观察很敏锐。

欧阳瀚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后座的欧阳未来插嘴,“是不是梦到考试不及格被韩老师骂了?”

“比那个可怕多了。”欧阳瀚龙轻声说。

欧阳荦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转了个弯,车子驶上主干道。早晨的车流已经开始增多,但还不算拥堵。公交车、私家车、电动车,各行其道,秩序井然。

“对了姐,”欧阳未来扒着前座的椅背,“你这次在家待几天?”

“三天。周日下午回燕京。下周一实验室有个重要的组会,我必须到场。”

“啊~才三天啊……”欧阳未来的语气有些失望,“那你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吗?”

“在。”欧阳荦泠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妈妈说她晚上做糖醋排骨,是你爱吃的。”

“耶!”欧阳未来欢呼一声,随即又想到什么,“那爸爸呢?他晚上回来吗?”

“回。他今天下午的飞机,五点左右到家。”

“太好了!”欧阳未来开心地说,“那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了!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一家人。

一起吃饭。

这些简单的词语,此刻听起来却让欧阳瀚龙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道喧闹而充满生机,妹妹在后座哼着歌,姐姐在安静地开车。

这就是生活。

平凡,琐碎,但真实而温暖的生活。

车子在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下。

“到了。”欧阳荦泠说,“七点二十八,还有两分钟车就来。快去吧。”

“谢谢姐!”欧阳未来拉开车门跳下去。

欧阳瀚龙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姐,路上小心。”

欧阳荦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快去,别迟到了。”

车门关上。

欧阳荦泠的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欧阳瀚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直到它转过街角消失不见。然后,他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学生,都穿着青州一中的校服。蓝白色的一片,在晨光里显得干净而朝气蓬勃。有相熟的同学在聊天,笑声清脆;有抓紧时间背单词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有戴着耳机听音乐的,脚随着节奏轻轻点地。

欧阳未来已经挤到了站台前排,正踮着脚张望公交车的方向。

欧阳瀚龙走到她身边。

“还有一分钟!”欧阳未来说,眼睛紧盯着来车的方向。

欧阳瀚龙没有看车,他在看这些人。

这些同龄人,这些同学,这些在“梦境”里可能一个都不存在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格在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站台的另一侧,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安静地站着。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发色是纯黑的。她正在看书,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着,封面上印着《Pride and Prejudice》。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南宫绫羽。

在“梦境”里,她是精灵王国的公主,是他的恋人,是他托付白羽之花的人。

在这里,她只是他的同班同学。一个成绩优异、性格文静、喜欢看英文原着的女生。她的眼睛也不是紫色,而是常见的深棕色,只是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清澈,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南宫绫羽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欧阳瀚龙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南宫绫羽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社交性的微笑,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书。那态度疏离而客气,完全是普通同学之间的互动。

是啊,在这里,他们只是同班同学。

虽然坐得不算远,她在第三组第四排,他在第二组第五排,但除了必要的交流,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她太安静,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而他在学校里也不算活跃,除了打篮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和妹妹斗嘴上了。

“车来了车来了!”

欧阳未来的欢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辆蓝白相间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身上印着“青州公交”的字样和线路编号。车门打开,等候的人群开始有序地上车。

欧阳未来拉着欧阳瀚龙的胳膊就往车上挤。

“快上快上!抢座位!”

早高峰的公交车总是拥挤的。两人好不容易挤上车,车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空气有些浑浊,混合着各种气味,有早餐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汽油和橡胶的味道。

欧阳未来眼尖,发现后排还有两个连着的空座位。

“那边!”她拽着欧阳瀚龙穿过拥挤的过道。

坐下的时候,欧阳瀚龙才松了口气。车窗开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来冰凉的空气。他侧头看向窗外,街道在后退,树木在后退,建筑在后退。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向前。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里很嘈杂。有学生在大声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有上班族在打电话谈工作,有老人在聊天,还有婴儿的啼哭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清晨公交车的交响乐。

欧阳未来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听音乐。她的脚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在这所学校,学生是可以带手机的,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全市前一千排名的学生,手机对他们来说只是放松和学习的工具。

欧阳瀚龙没有带耳机。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车厢里的声音,感受着这种平凡而真实的喧嚣。

这趟公交车要坐七站,大概二十分钟。途经三个商业区,两个公园,一个大型超市,最后停在学校门口。路线他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第一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在上来的人群中,欧阳瀚龙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生,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用发胶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穿着校服,但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衬衫。身材修长,五官精致得近乎柔美,眼睛是亚洲人常见的深棕色。他上车时动作很从容,即使车厢拥挤,也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冷熠璘。

在“梦境”里,他是冷家小少爷,和妹妹可谓是一对欢喜冤家,最后因为她的死而彻底失控,化身为毁灭的化身。

在这里,他也是冷家的小少爷。冷家是青州有名的豪门,家族企业遍布全国。但他没有那些超凡的力量,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傲娇的富家少爷。他们也是同班,冷熠璘是班长,成绩常年年级前五,会弹钢琴,会骑马,还会说四门外语。

他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但他似乎对谁都不感兴趣,总是独来独往,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此刻,他上车后,目光扫过车厢,在看到欧阳未来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他走到车厢中部,抓住扶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看起来像是单词本,开始默背。

欧阳未来戴着耳机,没注意到他。

欧阳瀚龙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冷熠璘看似在背单词,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后排,飘向欧阳未来的方向。那眼神很隐蔽,很快,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细节让欧阳瀚龙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梦境”里,冷熠璘对欧阳未来的感情是炽热的,是毫不掩饰的,是最终导致他失控的导火索。

但在这里,那可能只是少年人青涩的暗恋。隐秘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骄傲和别扭的暗恋。

这样……或许更好。

公交车继续前进。

第二站,第三站。

上车下车的人流不断变化。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欧阳未来听着音乐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她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欧阳瀚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她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欧阳未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但没有醒,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第四站,第五站。

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该上车的都上来了,该下车的还没到站。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闭目养神。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第六站,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上了车。

他留着寸头,五官硬朗,身材比同龄人魁梧一些。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背着一个厚重的书包,看起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上车后,他安静地走到车厢后部,站在离欧阳瀚龙他们不远的地方。

叶未暝。

在“梦境”里,他是一个人造人,为了赎罪,最后牺牲在战场上。

在这里,他是一中的学生,是体育特长生,主攻田径项目。他话不多,性格沉稳,做事认真,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此刻,他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像是在进行某种放松训练。

第七站到了。

“未来,醒醒,到站了。”欧阳瀚龙轻轻摇了摇妹妹的肩膀。

欧阳未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到了?”

“嗯。”

公交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学生们开始下车,像潮水一样涌出车厢,汇聚成蓝白色的洪流,涌向学校大门。

青州第一中学。

校门很气派,大理石的门柱上刻着校名和校训。门卫室的保安穿着制服,正在维持秩序。值周的学生站在门口,检查学生的仪表,比如校服是否整齐,是否佩戴校牌,头发长度是否符合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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