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朝综合征(2/2)
“大人试想,若身处下官之境,上有老母要养,下有幼子要活,前有朝廷催逼,后有盗匪横行,您会选着饿死,还是选着活下去?”
任风遥想反驳他“只有贪才能活?”却沉默了。
人家都说的多明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默默回想史书上那些明末将领的观望、官员的推诿,心头一阵悲凉。
良久,他语气沉痛:“这般蝇营狗苟的活下去,与禽兽何异?大明江山真亡了,你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拿什么向天下百姓交代?!”
李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躬身垂首,声音低沉:
“交代?能活下去,才有交代的机会。若连命都没了,大明江山,列祖列宗,于下官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又有何干?”
“再则,”李嵩慨然长叹,“我等不过历史中的一粒沙,如过眼云烟,何德何能,又担得起历史的责任?!”
任风遥站在原地,感慨万千。
他忽然明白,李嵩的话看似强词夺理,实则道破了末代王朝的通病——这不是某一个官员的道德败坏,而是整个制度体系的全面溃败。
当整个统治阶层在内心深处已对国家前途做出集体性死亡判决时,所有基于长治久安的律法、道德和责任便瞬间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在末日审判来临前疯狂抢夺剩余资源的“生存竞赛”。
自己要做的,不是抓住每一个分尸者,而是让这具躯体重新站起来,让这些人相信它还能活。
他终于触及了问题的核心:在明末,反腐的真正敌人,从来不是具体某个“贪官”。真正的敌人,是逼人成贪的生存绝境,是迫人同流的腐败系统,更是那弥漫于整个精英阶层的集体性信心崩溃。
仅仅“抓贪官”毫无意义。即便他有现代手段能查清所有账目,那份牵连甚广的名单本身,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抓,则体系瞬时真空,天下大乱;不抓,则毒素蔓延,终至不治。
吴敬中说:则成啊,天津站的得失在什么啊?在几个偷偷摸摸的军官吗?在几个偷鸡摸狗的间谍吗?笑话!那么多重兵把守的大城市丢了,那么多战功卓着的整编军丢了,什么原因?我们还在这儿搜情报抓内奸查帮派,试图保住大天津堡垒,不滑稽吗?!
吴站长都一语道破“抓内奸、查帮派”不能挽救败局,直指国民党政权系统性崩塌了。任风遥心中更是豁然开朗:
必须先让这艘破船显出不会立刻沉没的迹象,船上的人才可能停止疯狂凿船。
同时,必须用最快、最猛烈、最不守旧规的方式,打出一两场无可争议的胜仗(无论是军事、经济还是吏治),在人心彻底散尽之前,强行扭转那个“王朝必亡”的绝望预期。
他的斗争,将从“惩贪”升维到“救心”。
而这,或许才是他这位穿越者,在此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道路。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信念已成废墟的李嵩,一个新的念头开始成形。
或许,这个崩溃的御史,正是他在这泥潭中必须争取、也必须改造的第一个“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