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将相闲谈(2/2)
陈霸先朗声一笑:“彼此彼此。”
蔡景历目光一转,当即上前拱手道:“今日元日,竟能巧遇陈国公,实在幸甚。前方街口有家酒馆,不如同去饮上几杯,聊作消遣?”
陈霸先自然认得他,早年就是萧大器跟前最得力的幕僚,如今更是执政中书省,他闻言一笑,亦拱手回礼:“蔡中书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两人随即各自回身,同随行的妻子交代了几句。章要儿与袁氏相视一笑,便牵着孩子,结伴往闹市里去赏玩元日的景致。
陈霸先与蔡景历则迈步进了那酒馆。今日元日,朝廷特旨不宵禁,馆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满是笑语喧阗。
那掌柜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见二人衣着考究,气度沉稳,绝非寻常市井之徒,连忙引着他们往二楼去,寻了个临窗的雅座,视野开阔,周遭又不算嘈杂,正适合说话。
两人也不挑剔,随意点了几样佐酒的吃食,待酒保摆上桌,便各自落座,慢饮闲谈起来。
蔡景历搁下酒杯,目光落向楼下熙攘的人群,喉间发出一声轻叹:“你瞧这市井间的热闹,倒真像是太平光景了。
只是回想这几年,大梁哪一日不是多灾多难,外有伪魏伪齐虎视眈眈,内有藩镇作乱民生凋敝,能有今日这般安宁,全赖陛下从中斡旋,力挽狂澜啊。”
陈霸先颔首:“是啊,若非陛下坐镇中枢,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这大梁也不会有此太平之景。”
话说到这里,陈霸先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索性将心中疑虑道破:“蔡中书,说句心里话,我实在有些想不通。
陛下天纵奇才,北伐之志也早向我等吐露过,以他如今的威势,真想挥师北上,又何必如此扭捏?
朝中那些官员,大半迂腐不堪,只知守着祖制空谈误国,哪里及得上蔡中书与何尚书令这般心怀天下?
陛下何苦还要顾及他们?依我看,不如早早将这些人罢黜,多提拔些心腹能臣,届时中枢有你等坐镇,北上抗敌的事,交给我和麾下儿郎便是,何愁大事不成?”
蔡景历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放下酒杯时,声音沉了几分:“陈统领,你是沙场猛将,见的是刀光剑影,却不知这庙堂之上的棋局,远比疆场复杂。陛下要做的,从来都不单单是北伐。”
陈公可知晓近日陛下前些时日颁下几道新政其一便是严令朝野上下禁食五石散,其二更禁了男子涂脂敷粉、耽于靡靡之态的旧习,非但如此,陛下还明诏,以六艺重整士族与百姓之身体,女子亦不可再效往日那般娇弱缠束、弱不禁风,须以自强为立身之本。
旁人多道这些不过是琐碎禁令,不值一提,可在我看来,此间深意,远非寻常政令可比。
你看那五石散流毒多年,上至士族公卿,下至市井子弟,多少人因服食此药形销骨立、精神昏聩,朝堂之上竟多了些面黄肌瘦的病弱之辈,疆场之上更难见体魄强健的勇毅之士;
再看那男子涂脂抹粉的风气,竟让大梁男儿失了几分铁血刚气,添了几许矫揉造作之态。
陛下此番颁令,哪里是管些穿衣服食的小事?分明是要亲手劈开这积弊多年的沉疴,要重塑我大梁子民的筋骨气血啊!
男子摒弃靡靡之姿,方能扛起家国重任;女子挣脱孱弱之缚,方能不输须眉之志,
待到朝野上下皆以强健为荣,以萎靡为耻,那时节,我大梁无论是精神气骨,还是身体体魄,才能真正改头换面,于民间道官场,重新注入一股新精魂,如此这般我大梁才真正的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