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桥桩(2/2)
有人喊了一句“大师死了”,围观的人们便做鸟兽散开,他们跑回家,躲起来,嘴里嘀咕著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別来找自己,要找,就找当时动手的人。
道士的尸体在桥上只放了不到一天,就被山中的动物啃食殆尽,没人替他收尸,最后骸骨被路过的乌鸦推进了山泉里。
一时的恐惧嚇不到人,百姓们只害怕了几天,很快又出来,收拾好桥头的做法物品,大家又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
大师是死了,可伤害依旧,大家只要上了桥,都会出现种种意外,没有规律,大家只有一个共识——那座桥走不了,走上去的话,会死的。
这让村长发了愁,当初主意是他出的,现在是桥还方便,大家对他存有感激,知道他最开始也是为了村子的大家好,追究他的责任, 似乎显得有点忘恩负义。
可这种縹緲的恩情持续不了多久的,村长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大家一个娇嗲,至少不能让人再这样出事,否则,为他讲话的人会越来越少的。
不得已,村长去找水利官员,问出现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水利官员也没什么办法,他当时就觉得这事不靠谱,可村里的人都很兴奋,而且事后確实修建顺利,本来无论如何都会被衝垮的桥樑,忽然坚不可摧,修建也成功了,让人无法不去信村长的办法有用。
经过思考,水利官员建议想办法消散死者的怨气,只要他们怨气消散,应该就不会继续害两个村子的人了。
可刚死了个大师,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另外的大师啊。
水利官员只好帮忙去外地找,一来一回花了五天,但这次的大师也没用,上桥就死,两个大师都死得痛快,很难不是在给村里人下马威。
左右都不行,村长自己到桥边祭拜,问他们想如何,问归问,却没敢上桥。
当晚,村长回家后做了个梦,梦中是那些被压在桥下的人,他们说,此生做桥,定然命中定数,但他们不愿意永生永世都被压在桥下,这不公平,他们这辈子,可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村里人害他们性命,就要付出代价,这才公平。
村长自然不想死,拼命求饶,可能是死者心善,也可能是更想寻求一个解决的办法,从此他们约定,每一年,每个上桥的人,都会进行一次灵魂拷问,若心中无愧无惧的人,就可以平安过桥。
一直过不去的,就要替他们当桥桩子,让人们踩来踩去,直到下一次更换的时间。
这个办法还保证了公平,只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最后留下来当桩子,不说十恶不赦,肯定心中有愧,他们活著也是浪费机会,不如来当桥桩子。
村长想到村里一些混混,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当初他选人考虑了因果,想著不是纯良之人无法扛起整座桥,也没办法堵住蛟的怨气,现在既然下去的人觉得道德败坏的人可以,那就都一试。
此后一年,桥上都没有再出过事,之前出事的人,只要没死,都渐渐康復,大家非常感谢村长,说他功德深厚,总为百姓著想,竟然还劝服了桥下的害人精,还大家安寧。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连村长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人们安居乐业,直到又出现了上桥人昏迷不醒的事情,村长才想起自己当时的允诺,他当即安抚百姓的情绪,说当时答应过桥下的桩子,只要自己过了桥,就没事,一定要是自己过去的。
过去了,就没事,过不去,就要接替桩子里的灵魂,守一年。
百姓们非常惊恐,说得轻鬆,接替一年,可下去一趟,是会死的,人都死了,接替多久都没有意义,也不会死而復生,只是被害死了要接替工作,令人不虞。
因为百姓闹得厉害,都有人说要把桥推倒,就算再也没有桥,也不能一直受这桥摆布。
当初可是为了大家方便才建的,后来又是建桥失败又是过不了桥的,这桥都快跟地府的奈何桥一样吞噬人命了,凭什么还留著它
村长不乐意,在他眼中,这桥是他做了一次又一次保证才换来的,把必须留下,不然以后他想升职,没有功绩怎么办买官都不好买。
不给砸桥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百姓的怒火无法平息,有一天,他们直接把村长扔到了桥上,让他自己感受一下这桥多恐怖。
自打出事后村长就偷偷没走过几次桥,一直小心谨慎,这次被人扔上去,村长惊恐万分,他是最早知道过桥交换的,他当时自詡自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真上了桥,他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村长再也没醒来,躺了三天就断气了,死的时候浑身发紫,不知道在梦里遭了什么罪。
连村长都没办法过桥,百姓开始怀疑这座桥就是一座鬼桥,建造的时候使用了歪门邪道,它就不可能正常使用,百姓们选举出了新的村长,决定把桥砸了。
大家齐心协力,拆除了山脚下的桥,那些建造桥栏杆的材料一点点被砸成垃圾,又被山泉水冲走,八个桥桩子亦然,什么都没剩下。
百姓在岸边欢呼,像当初桥桩子打下时一样,觉得从此高枕无忧,可以好好生活。
他们没有听见,山在悲鸣,水在流泪,那些冲走的垃圾里,飘著鲜红的血,这么久了,依旧没有凝固。
现实中的桥没有了,梦中的桥却还在,每到桥桩子打下的时间,当地的人们都会做噩梦,在梦中,他们必须走上那座桥,接受灵魂的拷问,只有问心无愧的人,才能过去,过不去的,就选最先死亡的八个人,接替成为桥桩子。
时间流逝,人们恐惧这样的死亡,很多人都搬离了,只有一些贫穷的人实在搬不走,打著烂命一条想法留下,他们將这个规矩流传下来,告知每一个新迁来的流民。
想要留下,必然问心无愧,若问心有愧,就过不去桥,扛不住先死亡的人,会接替成为桥桩子。
每年选拔的时间为桥桩出现到大桥落成之间,接下来可以平安一年,若是当年没有人死亡,就由去年的桩子继续支撑著桥樑,直到下一批魂魄来临。
山最后慢慢合併了许多,山泉也只剩山中一点点,山下已经不见河流,沟渠被填平,曾经的村子融合成了镇子,但留在这里的人,依旧遵守著规则。
幻境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不重要的时间一掠而过,很快到了镇长这里。
镇长是接替自己父亲上任的,他父亲死於战乱,那一年炮火纷飞,炸死了很多人,也差点炸毁了这座吃人的山。
父亲临死前,镇长还听他说,为什么,不乾脆把山给炸没了,没有那头蛟,他们祖祖辈辈都不会吃这样的苦,又或者,將诅咒炸没了,他们这个镇子的人,就都解脱了。
他的愿望没有实现,镇长上任后,带著镇上的人躲避炮弹,勉强活下来不少人,后来就是解放,国家给过一些补助,但那个时候国家太穷了,他们这边连条路都修不好。
儘管天灾人祸已经多到数不过来,那噩梦却从来没停止过,就算是最困难那一年,依旧要接受过桥的审判。
在国家危难之际,確实不少人都做到了问心无愧,还死了几个汉奸军阀狗腿子,真是大快人心。
替换得少了,梦中的桥桩子怨气很重,审判標准就愈发严苛。
后来慢慢地,国家开始修路了,有人会走这边的土路,因为距离近,还可以在镇子上休息。
刚开始,镇长还会劝他们赶紧走,不能久留,后来碰上一个脾气暴躁的,镇长就催促了几句,被对方打破了头,那一刻,镇长竟然觉得,那座桥挺好的。
好人过得去,根本不用担心,坏人就活该当桥桩子。
想要入梦,条件有限制,最重要的就是得等到固定的日子,可如果固定的日子那些人不入梦怎么办呢
镇长想了个办法,他根据家里传下来的记录,去山里找了很久,在山的裂口中找到了一盏石灯笼,那本是放在桥头照明的,一边两盏,一共四盏,后来打砸的时候,没把这四盏石灯算进去,胡乱丟弃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三盏跑进了山里,一盏不知所踪。
现在镇长拿了一盏回来,他就放在地窖中,每到遇见討厌的人,他就赔著笑脸请对方来家里吃饭,然后给他点灯。
一开始镇长也不知道是否管用,因为约定上说好的,只有建桥期间,才会接受人们过桥。
可没想到,那灯竟然管用,只要是在点灯期间入梦的,都算数,镇长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让他的欲.望极度膨胀。
人如果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还没有自控能力,就会滥杀无辜,长久失权的人,一旦拿到权力,就会疯魔,陷入膨胀的欲.望当中。
镇长嫉恨的人越来越多了,年轻的、有钱的、漂亮的,表面毕恭毕敬,其实他想要的也很多,为什么长生不老的不是他为什么他不是山中那可以飞升的蛟为什么他还要给过路的每个人赔笑脸
妄想让镇长愈发贪婪,所以他总请有钱或者漂亮的人回家里吃饭,吃过饭后,那些人的后果不一,负责人曾经带过一个女朋友一起跑货,以为没事的,谁知镇长突然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第二天,那女人上路的时候就死了,很突然。
去找仵作检查,说是生生累死的,可那一趟,根本没多累,他们一直都有休息。
看到这里,封华墨不解:“狸狸,这梦怎么不太对不是说,心术不正的人,过不了桥吗可这镇长明明做了这么多亏心事,他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