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窗台的拓印粉(2/2)
阿夜想起小时候趴在灶台边看母亲烘纸的样子:火光在母亲脸上跳,纸角被烘得微微卷起来,她就用竹尺一点点捋平,嘴里念叨着“鲳鱼爱干净,得给它铺张平整的床”。那时不懂,只觉得母亲对着张破纸说话很傻,现在摸着纸页上残留的温热感,忽然鼻子一酸——原来那些被她笑过的“傻事”,都是母亲在给时光留记号呢。
碾盘上的贝壳粉磨得差不多了,王婆婆舀了勺倒进粗瓷碗,又从窗台上摸出个小陶罐,倒出点墨块研起来。“你娘调墨有讲究,得加半勺海水,”她手腕转着墨锭,黑墨在水里晕开,“她说‘鱼是海养的,墨里混点海的味,它才肯把真身显出来’。”墨香混着贝壳粉的腥气漫开来,阿夜忽然觉得窗台像个藏着海的小角落:碾盘里的粉是海的骨,桑皮纸是海的衣,连空气里都飘着海的呼吸。
她拿起那张“乙卯年”的桑皮纸,裁了半张铺在墙上的鱼拓旁边,又从碾盘刮了点贝壳粉,学着母亲的样子往纸上撒。粉太细,一撒就飘得满脸都是,阿夜打了个喷嚏,引得王婆婆笑:“你娘当年也这样,撒完粉鼻子红得像草莓,还嘴硬说‘是粉太淘气’。”
笑声里,阿夜忽然懂了母亲为啥总爱琢磨这些——拓鱼拓的哪里是鱼,是把日子磨成粉,调成墨,拓在纸上,藏在墙缝里,让每个路过的人,只要凑近了闻闻,就能咂摸出点海的咸,家的暖。就像这窗台的拓印粉,磨了又筛,筛了又调,折腾大半天,不过是想让那些溜走的时光,能在纸上多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桑皮纸轻轻颤,纸角的鱼鳞结晃了晃,像条小鱼在摆尾。阿夜赶紧按住纸,往上面抹了点调开的墨,指腹擦过墙面上母亲拓的鲅鱼,忽然觉得那鱼鳍动了动——许是阳光晃了眼,许是风在开玩笑,又或许,是母亲藏在粉里、墨里的那些念想,真的顺着风,悄悄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