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潮痕里的针脚(2/2)
“该补补这网了。”三叔公指着那片残破的渔网,“昨天退潮时挂在礁石上刮破的,再不补,明天赶海就得换张新的,老网扔了可惜,是你爹当年亲手编的。”
阿夜点点头,捡起渔网铺在礁石上。网眼大多是菱形的,只有靠近边缘的地方,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形网眼——那是她小时候学着编的,母亲在旁边手把手教,说“网眼得匀着劲编,不然鱼会从松的地方溜出去”。可她总掌握不好力道,编出来的网眼要么太大,要么太小,母亲就笑着把那些“失败品”补在渔网边缘,“就当给渔网留几个透气的窗”。
她穿好麻线,把贝壳纽扣塞进网眼最破的地方当坠子,让网面能更好地贴合礁石。针穿过网线时有点涩,她就沾点水洼里的海水润滑,忽然发现针脚不知不觉间竟和母亲的越来越像——拐角处多绕半圈,收尾时线头留得短短的,像只蜷起的小虫。
三叔公在旁边捡海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欣慰。他记得阿夜小时候最不爱学这些,总说“有买新网的钱,干嘛费劲补旧的”,可现在,她捏着针的样子,专注得像另一个“她娘”。
夕阳把滩涂染成金红色,潮水开始慢慢回涨,漫过礁石的脚边,舔舐着渔网的边缘。阿夜把补好的渔网叠起来,发现刚才泡针的水洼里,针尾的贝壳纽扣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走吧,再晚就得蹚水回去了。”三叔公背起竹篓,阿夜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根带贝壳纽扣的针,忽然觉得这针不仅缝补了渔网,也悄悄缝补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她,比如母亲的针脚,比如父亲编网的纹路,都藏在这潮起潮落的滩涂里,等着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找见。
潮水漫过刚才的礁石时,留下圈浅浅的水痕,像谁用指尖在泥地上画了个温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