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陶罐里的月光(2/2)
“她还在罐底埋了东西。”父亲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月光,“说等你能独自出海了,就挖出来给你。”
阿夜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把陶罐倒扣过来,轻轻晃了晃。罐底果然传来“咔啦”的轻响,倒出来一看,是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拆开三层油纸,露出枚铜制的鱼形哨子——哨身被摩挲得发亮,鱼尾处刻着朵极小的海芙蓉,正是母亲最爱的花。
“这是你外祖父传下来的。”父亲接过哨子,用袖口擦了擦,“你娘说‘出海时吹三声,浪会让你三分’。她总怕你像你爹那样愣头青,凭着一股子蛮劲闯海,说‘海是活的,得跟它说上话才行’。”
阿夜把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清越的哨声立刻漫过育苗棚,飘向远处的海面。月光下,仿佛能看见母亲站在滩上,围裙被风吹得鼓鼓的,正笑着朝她挥手:“阿夜,调子得再扬些,让浪听见你的意思呀!”
她把哨子塞进贴身的布袋,又将“菜娘”小心地放回陶罐,重新缠好蓝布条,悬回梁上。月光透过冰裂纹渗进罐里,照在那些陈年的海菜渣上,像撒了层碎银。
“明天,咱用这‘菜娘’腌新采的石花菜吧。”阿夜转身时,发现父亲正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泛着金红的光,“就按娘的法子,等满月升到‘天脐’上再封罐。”
父亲没回头,只是“嗯”了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响了,是新煮的海带粥,香气混着月光漫出来,和陶罐里的老味缠在一起,像母亲从未离开过。
夜深时,阿夜躺在棚角的草铺上,听见梁上的陶罐轻轻晃动,像是里面的月光在翻身。她摸了摸贴身的鱼哨,仿佛能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说:“陶罐装得住腌菜,装不住月光,可记住了滋味,就像人在跟前似的。”
窗外的浪声拍着礁石,和着罐身上冰裂纹里淌出的月光,在棚里织成张温柔的网,把那些细碎的思念,都轻轻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