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盐渍布与浪痕线(2/2)
“原来娘连线的材质都挑过。”她捏着麻线扯了扯,线身果然比棉线更粗粝,上面还缠着根细草,草茎上有圈圈的痕,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那是石蟹咬的。”父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把小镰刀,正在割棚角的芦苇,“去年盐渍布被风刮跑了,石蟹追了半里地,把布角咬回来时,嘴里就叼着这根草。你娘说‘这蟹比狗还灵’,特意把草系在线轴上留着。”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苗床,盐渍布上的盐粒被晒得发亮,顺着褶缝往下滚,在地面拼出弯弯曲曲的线。阿夜突然发现,这些线连起来像极了海滩上的浪痕——涨潮时浪头冲出来的弧,退潮时沙粒留下的勾,竟和布褶的走向分毫不差。
“娘是照着浪痕折的褶?”她猛地抬头,父亲正把煮好的海虹盛进盘子,蒸汽模糊了他的侧脸,声音却听得真切:“她每天退潮都去滩上转,拿根树枝跟着浪头画,画了三个月才定好这十五度的角。”
石蟹突然爬上盐渍布,螯钳在布上踩出串小脚印,盐粒沾了满钳,它却举着钳往阿夜手心里送,像在献宝。阿夜笑着接过来,盐粒在掌心化出点湿凉,混着石蟹爪子的温度,竟生出种踏实的暖。
她重新把盐渍布盖好,故意让斜角的褶对着棚外的海。风穿过布上的破洞,带着盐粒的气息掠过去,恍惚间像是母亲的声音在说:“你看,浪怎么跑,咱就怎么护着苗,错不了。”
暮色漫进棚时,盐渍布上的盐花在余晖里泛着粉紫的光,与远处浪尖的晚霞连成一片。阿夜摸着布上那块蓝布补丁,突然懂了母亲为什么偏爱碎布拼的盐渍布——那些看似杂乱的线头、补丁、斜褶,都是她把海浪的脾气、礁石的性子、苗床的心思,一针一线织进了布里。就像这海,从不是平平整整的蓝,而是藏着千万种细碎的痕,才显得格外生动。
石蟹趴在布角打盹,螯钳还沾着盐,在布上印出个小小的白爪印,像给这片温柔的守护,盖了个俏皮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