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铜饼上的年轮(2/2)
祠堂的长桌上摆着几块拆下来的旧铜件:有铜炉的残耳,边缘还留着被炭火熏黑的痕迹;有个断了柄的铜勺,勺底刻着个模糊的“福”字;还有片不知从哪来的铜锁片,上面的花纹已经快磨平了。“这些都要嵌在铜饼背面。”林默拿起那片锁片,“你看这花纹,像不像朵变形的莲花?”
周砚凑过来看了看,点头:“回头熔在背面,就当是给铜饼盖个章。”他拿起那截铜炉耳,“这个得磨亮些,它烧过那么多回火,带着‘暖气’。”
打磨铜件的功夫,祠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张婆婆端来壶新沏的槐花茶,说要给铜饼“听”点茶香;王大爷搬来个旧座钟,放在沙模旁边,“让铜饼沾点钟摆的‘准头’,往后不易变形”;连平时很少出门的陈奶奶都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捏着个用了几十年的铜顶针,“把这顶针上的‘人气’蹭点给铜饼”。
戴眼镜的小男孩突然指着沙模喊:“好像有点动静!”众人凑近了看,沙模的缝隙里渗出点红光,像有颗小太阳要从土里钻出来。“这是铜水在‘收劲’,”周砚解释道,“说明快成型了。”
半个时辰一到,周砚握着长钳,小心翼翼地拆开沙模。随着沙粒落下,一个巴掌大的铜饼露了出来——正面是七圈清晰的年轮纹,最里圈的“安”字泛着温润的光,边缘的小太阳和星星像是嵌在铜里的宝石;背面嵌着那几片旧铜件,铜炉耳的黑痕像片小小的山影,锁片上的莲花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最神奇的是铜饼的颜色,不是单一的金黄,而是像被岁月浸过似的,深一块浅一块,绿锈和铜色交织,竟真有点像老树皮的纹理。“这颜色绝了!”小徒弟看得直咋舌,“比师父熔的那些规整铜件有味道多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铜饼,入手温热,不像普通铜器那么冰。他突然发现年轮纹的间隙里,还嵌着些细小的槐花瓣——是李婶撒的那些,不知怎么被铜水裹了进去,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像藏在树心里的秘密。
“该给它找个地方放了。”周砚看着铜饼,眼里带着点不舍,“总不能一直放祠堂吧?”
李婶指着老槐树:“我看就挂在树上吧,让它风吹日晒着,慢慢长‘性子’。”众人都觉得这主意好。戴眼镜的小男孩找来根红绳,小心翼翼地穿过铜饼边缘的小孔;丫丫非要把她的纸铲子也系在绳上,“让铲子陪着铜饼,一起晒太阳”。
当林默把铜饼挂在老槐树上时,风刚好吹过,铜饼轻轻晃动,撞在树干上,发出“叮咚”的声响,像块会唱歌的老石头。阳光透过年轮纹的间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圈圈光斑,像谁在地上画了个会变的钟表。
“等秋天叶落的时候,这铜饼肯定更耐看。”周砚望着晃动的光斑,“到时候再熔个大点的,刻上二十四节气。”
林默点点头,目光落在光阴罐上。罐里的铜屑还剩小半,足够再攒一阵子。他突然觉得,这铜饼不是结束,而是个新的开始——就像老槐树的年轮,每一圈都连着过去和将来,而他们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细碎的铜屑和念想,终将在时光里,慢慢长成独属于自己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