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槐花酿里的铜光(2/2)
“你外公以前总说,”周砚喝了口酒,指腹摩挲着铜壶的刻字,“酿酒就像做人,得有耐心等。槐花摘早了太涩,摘晚了太淡;发酵时火大了发酸,火小了发寡;最后还得找个合适的铜器盛着,才能把香味锁在里面。”
张婆婆摇了摇钥匙串,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刚好和李婶铜镯碰撞的声音合上拍。“这声儿配酒正好,”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就像我家老头子在旁边哼小曲,当年他喝高兴了,总爱敲着铜勺打拍子,说‘这才是过日子的调’。”
正说着,风突然大了些,槐树叶哗哗作响,落了好些花瓣在酒碗里。李婶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花瓣,就被铜镯的温度烫了下似的缩回来,随即笑了:“你看这镯子,还吃醋呢。”
林默望着落在铜片上的槐花,突然觉得这些物件都活了——铜镯记得李爷爷的温度,铜铃装着张婆婆的念想,铜片泡在酒里,正把光阴的味道渗进每滴酒液里。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被无数个日子焐热的老伙计,陪着人喝酒、说话、晒太阳,把孤单的时光,酿成了带甜味的回忆。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三个粗瓷碗里的酒渐渐见了底,铜片躺在碗底,沾着些花瓣,像披着件粉白的衣裳。李婶把铜片捞出来,用布擦干:“留着吧,明年酿新酒时还能用,让它也尝尝岁岁年年的味。”
张婆婆把铜铃挂回钥匙串,起身时铃响了一路,像在跟槐树道别。林默收拾碗碟时,发现周砚的铜壶底下,竟有个小小的凹痕,形状像片槐花——想来是去年倒酒时,不小心磕在石桌上留下的,如今倒成了壶身最特别的印记。
他突然想在铜壶的刻字旁边,添个小小的槐花印记。这样,下次再用它盛酒时,铜的沉、木的香、花的甜,就能在酒里聚得更紧些,像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人,隔着岁月,也能在一杯酒里,悄悄碰个杯。
暮色漫上槐树叶时,林默把铜片小心地收进工具袋。袋里还有些没来得及熔的铜屑,混着今天掉落的槐花,在昏暗里闪着微光,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念想。他知道,明年槐花再开时,这些铜屑或许会变成新的物件,继续陪着谁,把日子酿成更醇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