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南京路”八埭头(1/2)
当寒风裹着湿冷的气息刮过平凉路时,王北海正缩着脖子拎着三个布包跟在林嘉娴身后,工装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钻进来的冷风。
“大小姐,差不多得了,您还真把我当跟班使唤啊?”王北海揉了揉冻得发红的耳朵,“从布庄到绒线店,再到杂货铺,你这是要把八埭头搬空?”
林嘉娴回头瞪他一眼,围巾裹得只剩双眼睛,手里还攥着刚买的毛线球:“谁让你打赌输了?当跟班就得有跟班的样子。”她踩着青石板路快步往前走,把王北海远远落在身后,故意让那家伙当拎包小工。
八埭头东起平凉路与许昌路,西止景星路,不过三四百米的老街,却挤着满满当当的生计。寒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电影院门口的海报被风吹得哗哗响,清真馆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里面围坐的食客。理发店的灯在冷光里慢悠悠转着,布庄门口挂着的花布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子。这里的东西比市中心便宜,附近的工人、居民都爱来,即便寒冬腊月,依旧热闹。
街边烤红薯的浓郁香气,香飘二里,直钩路人肚子里的馋虫。
“来两个烤红薯,要最甜的,就这两个吧。”林嘉娴拉着王北海停在烤红薯摊前,伸手指了指看中的两个烤好的红薯,随后便掏出钱递过去。
摊主笑着从热乎乎的铁桶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黄的红薯,用油纸包好:“姑娘眼光好,这俩是红心的,甜得流口水。”
“犒劳你的。”林嘉娴接过红薯,烫得赶紧换手,她递给身后的小跟班王北海一个。
王北海接过红薯,迫不及待剥开皮咬了一口,烫的嘴巴直吸溜,差点儿蹦了起来。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嘉娴摇了摇头,这家伙还真是个吃货,胃口咋就这么好。
王北海伸出胳膊大大咧咧擦了一把嘴角粘上的烤红薯焦皮,望着手中的烤红薯跃跃欲试。
林嘉娴笑了笑,开始慢条斯理剥着烤焦的红薯外皮。
王北海用手腕跨住几个布袋,腾出手将烤红薯皮剥开,用力吹了吹,嘴里却忍不住又咬了两口,只觉得这红薯被烤的外皮焦脆,内里软糯,香甜四溢,红薯的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滑,让他原本快要冻僵的身子终于有了点暖意。
两人边吃边逛,不知不觉走进一条铺满青石的古朴弄堂。
“这就是石库门?”王北海指着弄堂里的老房子,门框是青灰色石条砌的,两扇黑漆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门楣上的砖雕在寒风里透着古朴。
“这叫‘石箍门’,沪语谐音成了石库门。”林嘉娴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冷风裹着煤炉烟味儿涌出来,“以前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家,现在大多是几户人家挤一幢。”
王北海听了林嘉娴的解释不停点头,原来是“石箍门”,这些就是深埋在弄堂里的老上海历史文化。
两人沿着弄堂往深处走,透过木窗棂发现路边的石库门房大多是下铺上居,没有亭子间,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墙角堆着过冬的煤饼。
兜兜转转,出了弄堂,转入老街,抬眼望去,老街尽头就是黄浦江,冬季虽非货运旺季,江面上仍有几艘货运船顶着寒风缓慢往来,船身裹着厚厚的帆布,烟囱里飘出的青烟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放眼望去,沿街一排排老房错落排布,江南水乡的坡屋顶上积着薄灰,西洋风格的五彩玻璃在冷光里泛着暗纹,屋檐下的电线胡乱缠绕着,却透着烟火气的和谐。一处青砖红砖混搭的老房前,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被树叶覆盖,老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轻轻摇曳。
当林嘉娴领着王北海走进一条熟悉的弄堂时,有阿婆端着搪瓷盆出来倒废水,看见林嘉娴就笑着打招呼:“小娴来啦?冻坏了吧,快进来烤烤火。”
“阿婆,您先忙着,我去找大姨。”林嘉娴摆摆手微笑应着,说完便拉着王北海往弄堂深处走。
“先去喂猫,大姨家在前面。”林嘉娴小声说。
王北海跟在后面有些纳闷,不是说好的逛街,怎么又来找大姨?还要去喂猫?这一天到底要跟着她干多少事?
林嘉娴拐进一条窄弄,弄堂里飘着煤炉的热气,她从布包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之前就买的小鱼干,“咪咪……”
清脆的喊声刚落,几只流浪猫从煤堆后、门洞里钻了出来,有些脏兮兮的小猫咪冻得缩着身子,眼睛却亮闪闪地盯着油纸包。
王北海蹲下身,帮着把小鱼干掰成小块,冷风刮得手指通红。
小猫们围过来,小心翼翼地叼起鱼干,有的直接缩到墙角啃食,有的则蹭着林嘉娴的裤腿,发出细弱的喵喵声。
“它们冬天更难活,得多给点吃的,补充些热量。”林嘉娴摸着三花猫的头,猫毛上沾着霜,她用手摸了摸猫背,“以前我常来这儿喂它们。”
王北海蹲在旁边,看着这些流浪猫觉得林嘉娴还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在这个人都填不饱肚子的时候,肯管这些流浪猫的人不多了。
喂完猫,两人踩着青石板往大姨家走,在一处石库门前停了下来,林嘉娴推开石库门的黑漆木门,走进去,可以瞧见,院子里的菜缸堆着过冬的白菜、萝卜,煤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冒着热气。
“大姨!我来啦!”林嘉娴冲着院子里大声喊。
大姨正围着蓝布围裙在伙房里忙活,听见声音赶忙掀开门帘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哟,我的乖侄女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大姨!”林嘉娴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把手里的毛线球递过去,“给您买的纯羊毛线,织毛衣暖和。”
大姨笑着接过,目光扫过王北海时却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他的工装外套。
王北海笑着点头:“大姨好。”
大姨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把林嘉娴拉到一边小声问:“外地的?听口音不像阿拉上海人。”
“北京来的同事,厂里的技术指导。”林嘉娴解释道。
大姨却撇了撇嘴,显然没放在心上,转身往伙房走:“快坐,阿拉炖了萝卜排骨汤,马上就好。”
王北海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跟着林嘉娴一起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别说,坐在这院子里倒是暖烘烘的,根本吹不到冷风。
没一会儿,大姨就再次从伙房里出来了,拉过凳子坐在侄女林嘉娴身边开始倒苦水:“小娴啊,侬大表哥年后就要结婚,可婚房的事还没着落,可把大姨给愁死啦。”
大姨顿了顿,往旁边生着的煤炉里添了块煤,继续说:“院子里就这点屁大的地方,住着六户,新建的婚房中间偏偏有棵百年银杏树,受保护不能砍,找木工师傅做了张床,结果床围着树,树把床一分为二,这婚后难道让他们夫妻俩分睡两边?像什么话嘛!”
床中间还有棵树?王北海好奇到底是建了个什么样的奇葩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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