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人（1/2）

宫远徵最近的状态，给了独孤依人一种熟悉的重叠感。

那种被点燃、被赋予了明确方向与宏大意义后的，近乎庄严的狂热。

跟无人初窥微观世界时纯粹的惊喜与好奇不同，宫远徵此刻沉浸的，多了些专注与审慎。

自从被兄嫂以“奠基师”之名，托付了为技物院“定圭臬、立法度”的重任，这位年轻的徵宫之主身上那股惯常的、略带尖锐的孤高，仿佛找到了一个厚重无比的支点，悄然转化成了沉静而磅礴的内驱力。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艺高超的使用者，更自觉承担起了梳理、定义与构建体系的责任。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系统性的目光，重新审视徵宫浩瀚如海的古籍、秘藏乃至他自己过往所有的实践经验。

独孤依人不止一次听半夏咬耳朵，说好大弟最近常彻夜待在藏书楼与药炉，案头并列的不再仅仅是毒经与药典，更有许多涉及金石矿物、地理异志、乃至前代医者关于药性本质探讨的孤本残卷。

他似乎在试图将那些千百年来依赖师徒口传心授、或仅以模糊经验描述的药性相生相克、金石催化之妙、毒理因人而异之微，用一套更清晰、更可界定、更具普适性的“理”与“法”去拆解、归纳与验证。

独孤依人踏入那间已被宫远徵重新规划、秩序井然的药炉，空气中混合的复杂气息未变，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长案之上，各类样本分门别类，标识清晰。

宫远徵正背对门口，伏案书写。

神情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案上铺开的，并非寻常记录，而是一张正在精心绘制的巨大表格雏形，其上行列纵横，旨在将不同属性药材、毒物、矿物，按其寒热温凉、君臣佐使、相生相克、以及在不同条件下的反应倾向，进行系统性归位。

他手边除了样本，还堆叠着数本他自己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是他对前人记载的批注、存疑以及待验证的假设。

他正小心地将一种研磨至极细的青色矿物粉末，与另一味草药萃取液混合，目光如炬地观察着混合液颜色与黏度的细微变化，随后立即在表格雏形对应的位置，用特制的符号与简练术语标注下现象与初步推断。

他的动作沉稳，但紧抿的唇线和眼中那簇幽深灼亮的光芒，泄露着一种构建体系的迫切与审慎——

那是在为混乱的经验世界建立秩序时的神圣感与压力感。

独孤依人静立片刻，心中慨然。

眼前的宫远徵，与当初那个为显微镜下世界惊叹的杜无人确有相似，但内核已然不同。

杜无人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兴奋雀跃；而宫远徵，更像是一位受命测绘疆域、制定律法的掌舵者，庄严而负重。

“远徵弟弟。”她在他完成一组记录、稍作停顿时，方轻声开口。

宫远徵闻声转头，眼中的灼亮在看到是她后，并未立刻收敛，反而闪过一丝类似寻求印证或探讨的锐光。

他放下工具，直起身，那份沉浸于构建体系的庄重感仍笼罩着他。

“嫂嫂。”他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工作状态的清晰。

“你来得正好。关于矿物入药催化反应的分类原则，我有些新的想法，可能与之前技物院拟定的普遍物料反应通则，在催化特异性一点上，需做更精细的区分界定。”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议题，自然到独孤依人并非访客，而是他构建这座宏大法典过程中的协作者。

独孤依人走近，目光扫过那幅初具规模的表格和旁边严谨的记录，心中赞许不已。这正是她所期望的开阔之态。

“请讲。”她认真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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