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归乡(1/2)
那些曾经香火鼎盛、光辉笼罩的神殿庙宇,即便其物理建筑侥幸没有在灾难中完全倒塌,其内在的“神圣性”、“灵验性”也已如同退潮般流失殆尽,变得与周围普通的废墟瓦砾无异,甚至更加显得空洞和悲凉。一种巨大的、精神上的“空虚”与“失序”,如同无形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刚刚获救、却已伤痕累累的世界。人们,在失去了熟悉的信仰寄托与精神支柱的同时,还尚未从天崩地裂、末日降临的极致恐惧中完全恢复过来,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茫然无措的、集体性的失语与麻木状态。
林晓枫的团队沉默地行走在这片巨大的、沉默的废墟之间。他们的归来,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残存的幸存者们,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游魂,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在冰冷的瓦砾间机械地、一遍遍地翻找着可能果腹的食物、可能御寒的衣物,或是仅仅只是呆坐在断墙之下,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或是远方那更加破败的地平线。偶尔,有幸存者抬起浑浊的眼睛,认出了他们这一行气质独特、身上带着明显战斗痕迹的人,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者本能的感激,有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疏离,但更多的,是一种同处于巨大灾难后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潜藏在麻木之下的、对于这些“强者”为何未能阻止这一切发生、让世界变成如此模样的……无声诘问与隔阂。
他们身上,带着与“虚无”搏杀留下的、各种各样的伤痕。王磊裸露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简单地包扎着,渗出的血迹早已发黑,他拄着一柄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斧刃的巨斧,原本雄壮如山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重量与憋闷。李瑾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时发出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她的精神力在协助林晓枫进行最终定义时几乎被彻底榨干,此刻被动地感知着这片信仰崩塌后形成的“精神荒原”,那无处不在的破碎与哀鸣,如同无数根细针,持续刺痛着她敏感的灵魂。其他队员也都各有损伤,或是身体残缺,或是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沉默,是他们此刻唯一共同的语言,也是最后的保护色。
林晓枫低下头,目光落在被自己用一个临时找到的、还算完好的金属盒子小心盛放、并紧紧贴在胸口内袋放置的那株老高粱上。杜康那陷入近乎永恒沉睡的状态,仿佛是这个世界曾经辉煌的神系彻底崩溃的一个最沉重、也最令人心碎的缩影与象征。
他们带回了文明的胜利,驱逐了灭世的“虚无”。
但他们也带回了一个满目疮痍、物质与精神双重崩塌的世界,一个信仰凋零、前路迷茫的烂摊子。
前路,究竟在何方?重建,该从哪一片瓦砾开始?失去了神只的指引、庇护与精神慰藉,失去了那套运行了千年的超自然秩序,纯粹依靠自身残存的力量与智慧,人类文明该如何在这片浸透了血泪的废墟之上,重新找到立足点,让文明的根须再次扎入这片受伤的土地,蹒跚着,挣扎着,走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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