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无名惜剑痴,论道破迷津(2/2)
说完,他目光落向四周竹痕,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我只是看你练剑,练得有些意思。”
龙儿一怔,“你认得这套剑法”
无名没有直接答,只问:“你自己觉得,它像什么”
龙儿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半截竹枝。
这一路剑法,明明是他顺著竹痕一点点拆出来的,可拆到后头,他自己心里也隱隱有数,这东西绝不是寻常把式。
“像一套很老,也很狠的剑法。”
无名点了点头,“圣灵剑法。”
四个字一出,竹林里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龙儿心头猛地一跳。
他望著无名,眼神终於有了变化,“你怎么知道”
“见过。”
“你见过谁使”
无名看著他,片刻后才道:“一个故人。”
龙儿还想再问,无名却已把话锋轻轻转开,
“你既能从这些残痕里摸出前八式,说明你的眼和心都不差。”
”只是剑法看懂是一回事,真拿在手里使,又是另一回事。“
龙儿最不爱听这种话,当即抬起下巴,
“你觉得我使不好”
无名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龙儿盯著他,“怎么看”
无名手腕一翻,两柄剑已从袖中滑落。
一柄长直,一柄细软,剑身齐齐没入地面,嗡地轻震。
龙儿看得眼睛一亮。
剑一入地,气就不同了。
方才握在手里的只是竹枝,如今换成真剑,他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锐气几乎一下就被挑了起来。
无名道:“挑一把。”
龙儿目光在两柄剑上扫过,只停了一瞬,便伸手握住了那柄刚直长剑。
拔剑出土时,剑锋映出一线冷光,照得他眼底也亮了起来。
无名看著他的选择,问:
“为什么拣它”
龙儿握剑在手,连人都像挺直了几分,
“因为它直。”
无名没出声,像是在等他继续。
龙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声音不大,骨子里的劲却一点点顶了出来。
“弯来绕去,不是我的路。”
“剑既然出鞘,就该直著往前。”
“寧折,不弯。”
短短几句,说得极硬。
无名眼里微微一动,
“你年纪不大,话倒说得重。”
龙儿抬眼看他,
“路是我自己要走,重不重,我自己担。”
一句话落下,金刚好从后面赶到,听见这半截,嘴角轻轻一扯,
“这话像你。”
龙儿没回头,只道:“少插嘴。”
金抱著臂站到一旁,“你只管出剑,別的不用你操心。”
无名把这一来一回都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几分,
“既然剑也拣了,话也说了,便出手吧。”
龙儿没再废话。
脚下一错,长剑已起。
第一剑很直,直得近乎蛮横,像根本不管前头站著的是谁,只管一头刺过去。
无名身形未动,只在剑尖將及眉睫时微微侧开半寸。
龙儿一剑走空,腕子立刻一翻,第二剑紧跟著接上,削、转、挑,剑路一下便活了。
他越打越快,先前从竹痕里拆出的前八式,此刻一招接一招地往外递,虽还带著少年人初学时的稜角,可那股锋锐已经很扎眼。
金在旁边看著,眼神也渐渐变了。
他不是头一回见龙儿练,可真换了剑,又换了个深不见底的对手,这套剑法竟比方才在竹林里还要亮上几分。
无名手中握的,是那柄软剑。
他从头到尾都没抢,只是接。
龙儿的剑直来,他便让;
剑势横开,他便引;
等龙儿一口气连走数式,劲越来越满,他手中软剑忽然一抖,像一尾鱼沿著水纹滑出去,轻轻缠上龙儿的剑锋。
只一下,龙儿胸口那股猛劲便像扑进了空处。
剑还在手里,人却先难受起来。
他明明觉得自己这一剑压了上去,实处却全没碰著,反倒像被人顺著力道轻轻一拨,整条手臂都发了麻。
无名並不追击,只顺著那股劲把剑带开,语气依旧平静,
“直,不是硬冲。”
龙儿咬紧牙,抽剑再进。
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往前扑,脚下多了半步变化,剑势也沉了些。
无名看在眼里,眼底那丝欣赏越发明显,软剑轻轻一带,又替他拆开了第二层关窍。
“刚,也不是死。”
龙儿剑势一顿。
这两句话像针,扎得极准,正扎在他刚才最彆扭的地方。
可他偏不服输。
既然前路不通,便硬生生从旧招里再逼出新势,长剑一转,斜斜挑起,锋芒比先前更险。
金站在旁边,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真他妈是个疯子。”
无名却笑了。
龙儿这一剑,不算圆融,甚至还有点冲,可正因为冲,才更真。
他抬剑相接,软剑弯出一道近乎不可思议的弧,顺著龙儿剑身一路滑上去,最后在他手腕边轻轻一点。
点得不重。
龙儿却只觉手腕一酸,剑几乎脱手。
他咬牙稳住,脚下连退三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里却没有半点泄气,反倒更亮。
“再来。”
无名看著他,“手都快麻了,还要再来”
“你不是要看我走到哪一步”
龙儿把剑一横,呼吸虽乱,腰却挺得笔直,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把我逼到哪一步。”
一句话,少年气,狠劲,傲气,全在里头了。
金听得眼皮一跳,心说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龙儿。
真要退缩,也就不是他了。
无名却不怒,轻轻抚过剑身,“行,那就让我看看,你自己选择的路,能走多远。”
这一声好里,已经不只是试探,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
龙儿深吸一口气,再度出剑。
这一回,他出得更慢。
慢,不是犹豫,而是在收,在压,在把先前乱窜的锋芒一点点拢回剑里。
等到剑尖真正送出去时,反倒比先前更冷,更直,也更像他自己。
无名接住这一剑后,眼里终於露出一丝亮色。
“这一剑,总算有你自己的味了。”
龙儿没有停,手中长剑继续往前压,声音从牙关里一点点挤出来,
“我只明白一件事。”
“你说。”
“你这一路软剑,確实高明。”
无名微微挑眉。
龙儿盯著他手里的软剑,呼吸发烫,眼神却亮得逼人。
“柔,能借势,能化力,能转得开。”
“可那不是我要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震手中长剑,硬生生把无名那股缠上来的柔劲崩开半寸。
这一崩虽还显稚嫩,却已经把他的心气全顶了出来。
“我要的,就是直。”
“直著往前,直著出剑,直著斩开挡在前头的东西。”
“折了也认。”
竹林忽然静了一下。
风还在吹,叶还在响,可金听见这几句话时,还是觉得背后汗毛轻轻立了一层。
背脊微微发紧,只因这话里透著决绝与誓志。
无名也静静看著龙儿,半晌没有出声。
他看著这个握著直剑、满头是汗、眼里却像藏著火的少年,恍惚之间,仿佛又见著了许多年前那个姓独孤的人。
不是像在招式上,而是像在骨头里。
良久,无名忽然笑了。
笑意不大,却是发自心里。
“小兄弟,看来你自己將要走的是什么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