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起源于百姓!(2/2)
扶苏竟言“权势之源,在于百姓”,简直荒谬绝伦!
其余六国旧贵族亦抱持相同看法。
在这个时代,王侯将相皆有其“种”,无“种”之人,焉能妄图高位?
而扶苏此言,其本质竟与先前天幕所现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出一辙,皆属大逆不道之语。
若此语出自普通百姓之口,或许尚可理解。
毕竟那些无“种”之人,自然会对贵族心生不满,妄图推翻既定秩序。
虽出人意料,倒也情有可原。
然而身为秦国王长子,贵为仅次于秦王之人,竟也说出这等悖逆之言,实属匪夷所思。
在六国旧贵族看来,甚至于秦国的宗室贵胄眼中,这番话都显得颇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这就等于另一个扶苏亲自否定了自身权力来源的正当性与天然合理性。
换一种说法,就是另一个扶苏背离了自己的阶层!
再换一种说法,便是:陛下为何要吃饭?
因此,别说这个世界的秦国贵族与六国遗族难以理解,就连当今天子、始皇帝嬴政也眉头微蹙,颇感困惑——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这个长子扶苏读了一年史书之后,竟会得出“权力,源自于百姓”这样的结论。
“秦王嬴政眉头微扬,他未曾料到,自己那位素来聪慧的长子,在沉潜读史之后,竟会提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观点。”
“虽然难以理解,但嬴政深知扶苏天资卓绝,非寻常之人。”
“既然他会这样说,必定有其深意。”
“于是嬴政便想听一听,扶苏究竟是如何得出这般结论的。”
““为何会有此想法?”嬴政问道。”
“扶苏略一思索,随后开口:“读史之后,我一直思索,我的权力究竟来自何处?””
““我是父王的长子,大秦的长公子,我的权力应当来自于父王,来自于大秦的授予。””
““倘若我不是父王之子,若非大秦的长公子,我自然也不会拥有今日之地位与权力。””
““但若我的权力源于父王,那父王的权力又源自何方?””
““正如我的权力来自父王一般,父王的权力显然源自祖父庄襄王的认可与传位。””
““若非祖父立父王为太子,父王便无法在祖父之后,继承大秦王位。””
““层层追溯,一直可至先祖秦非子,因其为周孝王养马而受赏识,受封秦地,成为秦国之始封之君。””
““换句话说,先祖以及历代诸侯的权位,皆源于周天子的认可与册封。””
““那么周天子所拥有的分封诸侯之权,又源于何处?””
““同样层层追溯,最终可至周武王。””
““正是因为周武王推翻了商纣王的统治,周天子方得以取代商朝,获得与昔日商天子相当的地位与权力。””
““由此可见,天子之权并非天命恒定、不可更易。””
““周天子之所以能取代商天子,恰恰说明了权力是可以转移的。””
““那周天子的权力既来自推翻了的商纣王,那么商天子最初的权力,又来自何处?””
““同样可追溯至商汤,其推翻了夏桀的统治,方得天下。””
““那么夏朝最初天子的权力,又从何而来?””
““源于启。
启建立夏朝,并自此之后,王位皆为一家一姓,父子相继。””
““但在启之前,真正掌握天下的,是禹。””
““禹的王位,是舜所禅让而来。””
““所谓禅让,便是当时的君主召集部族联盟会议,由各部族首领共同推举德才兼备、众人信服之人作为继承人。””
““当年帝舜年迈之时,便召开联盟大会,众人共推治水有功的大禹为继承人。””
““于是帝舜便在祖庙之中,于列祖列宗神位之前,正式将帝位禅让于大禹。””
““自此,大禹便成为舜之后的天下共主。””
““同样,尧亦是以类似方式,在四方部族一致推举下选定舜为继任者。””
““换句话说,尧、舜、禹这些上古圣王,他们最初的权力,并非来自于父辈或先祖的传承。””
““而是凭借自身功绩,赢得天下部族百姓的共同推举与认可,方才成为天下共主,方才拥有统治天下的权力。””
““换言之,权力的源头并非始于君主,而是起源于百姓!””
““唯有四方百姓的普遍认同,才能使君主真正成为天下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