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王菩萨,这是造了什么孽?(1/2)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在谷一阁的青瓦上。
“师傅,您瞅那狗剩媳妇,前儿个打这儿过,脸黄得跟王奶奶似的。”阿呆忽然抬头,手指着街口,“年前刚嫁过来那会儿,那模样,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街坊都说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呢。”′
我吐出个烟圈,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你这憨货,就看见皮相了。狗剩是个实诚孩子,娶那城里姑娘进门时,他那堂弟小石头眼里就透着邪乎——‘见他荣贵,愿他流贬’,那眼神,明摆着是妒火在烧呢。再说他娘张大娘,那阵子还拎着刚出锅的豆腐来我这儿,非让合八字,嘴里念叨着‘天王菩萨保佑’,我早瞧着这婚事里藏着点拧巴。”
正说着,卦馆的竹帘被掀得哗啦响,一个穿粗布褂子的后生闯进来,裤脚沾着泥点,脸涨得通红,正是狗剩。这小子一进门就往地上跪,膝盖砸得青砖砰砰响。
“谷大师!您得救我媳妇!”狗剩声音发颤,“她这阵子跟疯了似的,天天摔东西,见了我就骂,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娘刚才还在家哭,说‘天王菩萨,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把烟斗往案上一放,指了指旁边的木凳:“起来说话。你媳妇刚嫁过来时,性子不是这样吧?”
“不是不是!”狗剩急得直搓手,“她以前说话轻声细语的,城里姑娘嘛,爱干净,每天把屋里收拾得亮堂。自从怀了孕,就开始变了。先是嫌我身上有豆腐味,后来就天天哭,说我在外头有人了,现在连饭都不做了,说看见我就心烦……对了,家里那只老黄狗最近也不对劲,整天耷拉着尾巴,见了人就躲,昨儿个还被石头砸破了腿,小石头说是野狗闯进来,帮着赶呢。”
脚边的阿彩忽然站起来,弓着背朝门口炸毛,喉咙里呜呜低吼。我抬头一瞅,狗剩的堂弟小石头正倚在桃树底下,手里把玩着串劣质佛珠,脸上挂着假笑。
“哟,堂哥也在呢?我就说家里找不着人,原是来麻烦谷大师了。”小石头走进来,眼睛滴溜溜地扫过狗剩,“其实也没啥大事,城里姑娘娇气,怀了孕更爱闹腾,哥多担待着点就成。那老黄狗是该管管,整天乱窜,保不齐带了啥晦气。”
我拿起案上的罗盘,慢悠悠转着:“小石头这话在理。‘血气和则情志宁’,孕妇性情大变,除了胎气,还得看看周遭是不是有啥东西扰了气场。家里的畜生最通灵性,狗不对劲,多半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阿呆凑过来,指着罗盘上跳动的指针:“师傅,这针咋老晃悠?”
我没理他,盯着小石头:“你最近常去你哥家?连狗都熟了?”
小石头摸了摸鼻子:“是啊,我哥忙,张大娘又得卖豆腐,我这当弟弟的,不得多去照看着点嫂子?前儿还帮着喂了喂狗,那老黄狗见了我可亲了。”
“亲?”我冷笑一声,烟斗在案几上敲出火星,“是亲到你偷偷往它脖子上贴东西了吧?”
小石头脸色一僵:“谷大师这是啥意思?我就是给狗系了个布条,怕它乱跑丢了。倒是嫂子,整天疑神疑鬼的,我看是城里待惯了,受不了乡下日子,该找个大夫瞧瞧。”
阿彩忽然跳上案几,一爪子拍掉小石头手里的佛珠,珠子滚了一地。阿呆慌忙去捡,被一颗珠子滑得趔趄,正好撞在狗剩腿上。狗剩没站稳,怀里掉出个用红线缠的小布包,解开一看,是半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还沾着几根狗毛。
“这是啥?”阿呆捡起黄纸,傻乎乎地递给我,“上面画的跟师傅您画的符不一样,还沾着狗毛呢。”
狗剩顿时急红了脸:“我身上咋会有这东西?这不是我的!”
我接过黄纸,眉头皱成个川字:“坎宫属水,主婚姻,上面画的却是‘离火’符,用黑狗血混着坟头土画的——狗通人性属土,土能载污,这是借畜生阳气带晦气呢。狗剩家那老黄狗总往他媳妇房里钻,怕是被人在脖子上贴了同款符。”我抬眼瞅着小石头,“这符的墨色发乌,是用阴干的柳树枝蘸的朱砂,前儿个我瞧见你在村西头柳树林里转悠,手里就攥着这树枝。”
小石头嘴角撇了撇:“谷大师可别瞎说,谁瞧见我捡柳枝了?这布包从哥身上掉出来,指不定是他自己不学好,听了哪个野路子的歪招。”
狗剩气得浑身发抖:“我啥时候藏过这脏东西!你前儿个来家里借锄头,趁我去仓房找工具,在我屋里待了老半天,准是那时候塞我兜里的!”
“哥咋能这么说?”小石头眼眶一红,倒像是受了委屈,“我知道你嫌我穷,娶不上城里媳妇,可也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我没理会他的装腔作势,指着黄纸上的褶皱:“这符被人揣在怀里焐了三天,边角都软了。狗剩今儿个穿的是新洗的褂子,兜里干干净净,倒是你,袖口沾着的坟头土,跟符上的泥点一个色。”
阿呆突然插嘴:“师傅,我知道!上次我去供销社买线,看见小石头哥买了这红线,还问售货员哪种线缠东西不容易松,说要给狗做个项圈。”
小石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梗着脖子不肯认:“买红线咋了?我给我娘缝鞋用不行吗?总比某些人,自己管不住媳妇,就赖旁人使坏强!”
“你还嘴硬!”我把黄纸往桌上一拍,“你哥家堂屋东南角那玻璃花瓶,是他媳妇从城里带来的吧?瓶里怕是塞了不该塞的东西,正好跟狗身上的符呼应着。阿呆,拿上桃木剑,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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