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疲惫的父子和兴奋的老妈(2/2)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一片寂静。三上廉感觉自己仿佛才刚沾枕头没多久,就被母亲“廉酱!起床啦!要迟到啦!”的魔音灌耳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他几乎是闭著眼睛完成了洗漱,昨日的长途跋涉加上晚上夜祭的兴奋(虽然嘴上不说),疲惫感如同跗骨之蛆,並未完全消解。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跟在精力充沛得不像话的母亲屁股后面,上了车。
白米千枚田位於轮岛市郊的海边。顾名思义,这是无数块依山势梯级开垦、面积狭小的梯田组成的壮观景象,宛如覆盖在海边山坡上的巨大拼图。春耕祭是当地祈求丰收的重要传统活动。仪式在晨曦中的千枚田畔举行,庄重而古朴。祭师身著传统服饰,念诵祷文,向天地和稻荷神祈求五穀丰登。仪式结束后,便是让游客参与的插秧体验环节。三上家也分到了一小块田。三上廉脱掉鞋袜,赤脚踏入冰冷的泥水中,那瞬间的刺骨寒意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清醒了。淤泥从脚趾缝里钻出来,冰凉、粘稠、带著泥土特有的腥气,这种与大地最直接的接触感,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他学著旁边农夫的样子,笨拙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嫩绿的秧苗插入柔软的泥中。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插下,都能感受到泥土的湿滑和生命的脆弱与坚韧。三上纯子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著,不时因为没站稳而轻呼出声,引来丈夫善意的笑声。三上正雄则显得沉稳许多,动作虽不熟练但很认真。插完一小排秧苗,直起腰时,三上廉感到腰背一阵酸麻。
体验结束,主办方热情地提供了早餐:滚烫的、散发著新米清香的白粥,配菜则是当地特產——醃渍的萤光乌贼。三上廉看著碗里那些小小的、半透明、散发著浓郁海腥气的乌贼,鼓起勇气尝了一口。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直衝天灵盖的咸腥和微苦味道,混合著海產的独特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他赶紧喝了一大口热粥才压下去。“这味道……果然很『特別』!”他苦著脸对母亲说。纯子倒是適应良好,吃得津津有味,还夸讚“这才是大海的原味”。
上午的经歷充满了泥土气息和感官衝击。下午,一家人又被纯子拉著来到了曾曾木海岸。三月底的能登半岛,海风依然凛冽,带著刺骨的寒意。曾曾木海岸以其嶙峋的礁石和狂野的海浪著称。站在观景台上,只见一排排来自日本海深处的巨浪,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永不疲倦地拍击著岸边的礁石和防波堤。“轰——哗啦——!!!”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白色的浪如同爆炸般激射而起,瞬间腾空三四米高,形成壮观的水雾帘幕,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彩虹。那力量感、那声响、那飞溅的水沫扑面而来的冰凉感,都令人心生敬畏。
然而,壮观的景象也抵不过刺骨的海风。没看十分钟,三上廉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风吹得麻木,耳朵冻得生疼,手指也快僵硬了。“好冷!”他忍不住缩起脖子,把手插进口袋最深,整个人蜷缩在羽绒服里瑟瑟发抖。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三上纯子——母亲虽然裹紧了围巾,却仍兴致勃勃地举著相机拍摄浪,而父亲三上正雄早已脸色发青,嘴唇冻得微微发紫。
“欧噶桑……真的不回去吗”廉的声音被海风颳得断断续续。三上纯子这才注意到父子俩狼狈的模样,噗嗤一笑:“哎呀,廉酱和爸爸真是缺乏锻炼呢!”她指了指岸边零星坚持拍摄的摄影师,“你看那些专业人士……”话音未落,一股强风猛地掀起她的贝雷帽,三上正雄手忙脚乱扑救未果,帽子转眼被卷进海里。
“算了算了!”三上纯子终於妥协,一手拽住一个冻僵的家人,“回车上取暖吧,再待下去真要感冒了!”三人几乎是踉蹌著冲向停车场,钻进车內的瞬间,暖气包裹全身的幸福感让三上廉长舒一口气。此刻他只想把冻僵的手贴在空调出风口上,至於那些在狂风中岿然不动的“摄影佬”,他只想由衷道一句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