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若你离开（2/2）

“我就在那里，看着，记着，一遍又一遍。”

遐蝶屏住呼吸，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有了泰坦。他们叫我父亲。”

“我看着他们从法则中诞生，学习存在，履行职责。他们也会陨落，像今天的艾格勒。”

“每一次，我都会去送他们。”

“然后回到观测的位置，记录下一切，等待下一次循环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似乎透过手，看向了更虚无的地方。

“再后来，有了你。”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你不是代码，不是变量，不是参数

“你是……闯入观测里的一个意外。”

“你问我，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怎么样。”亚当抬起眼，再次看向遐蝶，那双黄昏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也映出某种近乎钝痛的东西。

“我会回到那个观测的位置。”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晰而平静，却让遐蝶的心狠狠揪紧。

“继续看日升月落，看文明兴起又衰亡，看黑潮来了又退。”

“我会记录所有数据，分析所有变量，直到下一个轮回开始，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我会记得所有事，包括艾格勒最后的选择，包括刻法勒的疑问，包括缇里西比俄丝的旅程。”他的目光锁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也会记得你。”

“记得你第一次笑的样子，记得你抱怨糖霜太少的样子。”

“记得你问我喜欢吗的样子，记得今天你握着我手，问我这个问题的样子。”

“我会把它们都记下来，放在……一个不会被循环覆盖的地方。”他微微摇头。

“但那也只是记录。”

“我的房间会很安静，没有脚步声偷偷靠近，没有人会突然推开门，没有人会问我好吃吗，好看吗，冷吗。”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遐蝶的手，力道不大，却很稳。

“所以，”他说，“不要问如果。那不是一个需要被计算的概率。”

遐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亚当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还是凉的，动作却很轻。

“我不会有事的。”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像是在对她保证。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就像你上次说的，习惯了，就好。”

“不好。”遐蝶带着鼻音反驳，把脸埋进他膝头。

“一点也不好。我不要你习惯那种……只有你一个人的安静。”

亚当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落在她的发顶，很轻地抚了抚。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夜还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遐蝶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去热一点汤。”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站起身，“你坐着别动。”

亚当看着她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慢慢握拢。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又清晰起来，唧唧，唧唧，充满了夏夜的生机。

他听着那声音，又过了许久，很轻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现在的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这句话低得几乎听不见，很快散在了暖黄的灯光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观测台上永恒的虚无，和此刻灯下等待一碗热汤的寂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而他已经无法，也不想再回到前者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