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长安遗梦归 > 第200章 “沙狐”

第200章 “沙狐”(2/2)

目录

这是一支背负着沉重亡国之恨的队伍。他们的每一次劫掠、每一次潜伏、每一次刀锋染血,都不是为了世俗财货,而是为了那深埋沙海之下的故国,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返祖先的土地,重拾且末昔日的荣光。

正午时分,灼热的阳光洒满沙海,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沙丘阴影下短暂休整。众人默默饮水、啃食干粮,无人高声交谈,唯有风声与骆驼偶尔的低鸣在沙丘间回荡。陈临渊与伊言也取下水囊,刚饮了两口,便见大当家艾沙从那匹神骏的白驼上跃下,径直向二人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三当家阿依古丽紧随其后,二当家库尔班也笑眯眯地跟了上来,但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周遭的沙狐成员们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些距离,却无人真正远离——他们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密切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艾沙在陈临渊面前三步处站定,那只完好的右眼如同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他。沙海的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角,左眼那道狰狞的旧伤在阴影中愈发显得深刻骇人。

“昨夜长泉栈,是你们。”这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临渊没有回避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也没有否认。他缓缓放下水囊,站起身,坦然迎上大当家的视线:“是。”

“那伙人。”艾沙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风蚀的岩石,“使团的人。”

“是。”

“你杀了他们。”

“杀了。”陈临渊顿了顿,补充道,“留了三个活口,有用。”

艾沙沉默片刻,那只独眼中的锐利缓缓敛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些活口的用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依古丽说,你们来寻且末。”

“是。”

“不是为了玉石。”艾沙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笃定,“那些长安贵人寿辰贺礼的说辞,骗不了沙海里的狼。你们寻的是什么?”

陈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凝神,灵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扫过眼前三人,以及方圆数十丈内所有“沙狐”成员。这是昨夜突破后他新悟得的运用——将【阅万道】的解析之能与灵识探查相融合,不再局限于追溯“道”之痕迹,更能敏锐地辨别某种特定本源气息的存在。

片刻后,他收回灵识,心中稍定。眼前这些且末遗民体内,没有一丝一毫与昨夜那伙异人、与那漆黑魔纹、与【妖】之诡道相似的异常气息。他们的力量纯粹、粗粝、带着沙海风霜的痕迹——那是世代生息于此的人们特有的气息。

代代与无垠荒漠共存、以血肉之躯对抗天地绝境所磨砺出的、属于人类最原始也最本真的“求生之道”——那是在黄沙与生死间淬炼出的坚韧与智慧。

陈临渊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迎向大当家艾沙那只深邃的独眼。

“我们来此,是为寻回一批遭窃的重宝。”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声,“数月之前,西域诸国使团假借朝贡之名入长安,暗中盗走数件关乎国运的大唐礼器。这些器物几经流转进入西域,最终指向的目的地,正是且末古城。”

他没有选择隐瞒,也不再沿用那套早已备好的“家族秘宝、灭族之仇”之说——那样的托辞或许足以应付寻常路人,但在眼前这位以十年孤守陪伴故国残垣的男人面前,任何虚饰与谎言都显得苍白、轻薄,甚至是一种亵渎。

“古城之下,有人正在秘密举行某种古老仪式。这些宝物,正是仪式所需的关键祭品。至于仪式的目的……”他略作停顿,脑海中再度浮现袁天罡玉盘中那八条蛟龙翻腾的文华之气、血色月华中诡谲而摄人心魄的伟力、以及自己手臂上那险些将他彻底吞噬的漆黑魔纹,“……是要窃取大唐国运,污损龙脉根基。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与昨夜袭击我们的那批异人,系出同源。”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阿依古丽始终冷若冰霜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库尔班那总是挂在嘴角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在这一瞬间僵住。而大当家艾沙那只独眼之中,竟蓦地泛起一层极淡的、如水光般闪烁的微澜——那不是泪,而是被压抑了数十年、几乎已成执念的某种炽烈情绪,在突然触及到与故国命运共振的真相时,再难抑制的本能反应。

“……原来如此。”

艾沙的声音比先前更加低沉,却奇异地透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平静。他转过身,背对着陈临渊,望向驼队即将前往的远方——黄沙弥漫的尽头,地平线上隐约浮动着几道被风蚀成千奇百怪形态的雅丹残丘,如同沉默的古老守卫。

“你们可知,且末国究竟因何而亡?”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