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本真自然(1/2)
李坤、李杜虽是读书人,但对于价格不菲、内容严肃的邸报,往往只能望而兴叹,身体却很诚实地投入了这《大明新报》的怀抱。
李坤问有何新闻,本是随口一问,意在转换气氛。
不料李杜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神色,像是憋着笑,又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一期的新报还没出来呢。
我方才是在回味……上一期里,顾宪成他们捅出的篓子。”
说罢,他将身旁凳子上那份报纸递了过去。
李坤这些时日有意疏远顾宪成那伙人,并未主动打听他们的动向,此刻闻言,不由好奇:“捅篓子?他们又做了什么?”
李杜点了点头,却未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报纸左上角的头版文章,笑道:“叔简你先看看这篇东西。”
李坤依言看去,只见标题是几个方正的大字——《浅论“力”的表现形式》。
他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
这算文章?
说是文吧,通篇大白话;
说是白话吧,这标题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带着几分疑惑,他继续往下读去。
内容倒是十足的浅白:
“古时候的智者墨子,曾经说过,‘力,形之所以奋也’。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能够让物体动起来的东西,我们就叫它‘力’。
这是古之智者对于力之本质的探讨,我不是智者,理解不了那么深,也没那个智慧去思考力的本质是啥。”
“但我虽然是个普通人,却靠着对身边事情的好奇,自己琢磨出了一些想法,主要是关于‘力’是怎么表现出来的。
不一定对,说出来给大家看看,一起讨论。”
“我是农户出身,年年都看见水车是怎么浇地的。
我明明没碰它,为啥水车自己就转起来了呢?
是因为水啊!
水车本身是停着不动的,但水冲过来,撞在水车上,就产生了‘力’,让水车转起来了。”
“不光是这样,好像水流越急,水车就转得越快。
这是不是说明,用的力越大,东西动得就越快呢?
同样的道理,还有我推的木块、马拉的车等等。”
“这么一想,对于‘力’的运用,其实早就藏在咱们过日子的方方面面了。”
“我对这些事儿,做了点简单的总结:”
“其一,东西自己是不动的,只有受了力,才会动。”
“其二,力的产生,必须是一个东西,被另一个东西施加了力。”
“其三,力越大,东西动起来的变化(速度)也越快。”
文章正文到此戛然而止。
李坤看完,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
不是,这种东西……也能登上通政司的官报?
他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微言大义或经世致用的价值。
文章落款是一个叫“刘三炮”的名字,想来确是文中自述的农户出身。
但正文下方,还有几行用不同字体标出的批注,显得格外醒目:
“读罢刘三炮之文,于‘力’之见解,颇受启发,然心中疑惑亦增。”
“其一,若物本静,何以空中飞鸟止歇挥翅,便坠于地?
此亦有‘力’作用否?
此类疑问尚多,望学府同窗再接再厉,设计试验为朕解惑。”
“其二,若力之产生,须由他物施加,则如前问,飞鸟坠落,受何物所施之力?
再者,水流固可驱动水车,然风亦可。
风乃无形无质之物,亦可算作‘物’乎?”
“其三,究其根本,何谓‘物’?
思虑、情感、目光,又可算作‘物’否?
界限何在?”
“朕以为,或可效仿数算之法,将所涉诸般概念,分门别类,予以界定。
使同者归宗,异者区分。
此法,朕暂名之‘类目学’或‘集合论’,望有识之士能助朕完善,择一佳名定之。”
这几行批注并未署名,只留下一个“文传居士”的雅号。
李坤抬起头,向李杜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如今通政司的官报,已经能如此公器私用了吗?
这是哪家的贵介公子,不研读圣贤经典,竟在官报上公然讨论这等……近乎儿戏的话题?
李杜似早有所料,贴心解释道:“那批注的‘文传居士’,乃是陛下的雅号。”
李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还道是哪家权贵少爷,原来是龙椅上那位小爷!
这就难怪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斟酌着措辞:“陛下果真……性灵天成,本真自然。”
小孩子的奇思妙想,总能找到词来夸赞的。
李杜闻言,哑然失笑,摆了摆手,算是接受了李坤这言不由衷的赞美。
而后他才切入正题,解释道:“起初我也不知道这‘文传居士’是谁。
不仅是我,顾宪成他们那帮人,起初也不知道。”
显然,他接下来要说的,便是顾宪成如何“捅了篓子”。
李坤立刻竖起耳朵,同时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接话,以免惹上是非。
只听李杜道:“三日前,那位师出名门的顾宪成,在神妙观开办了一场文会,定的题目是‘诗必盛唐’,非盛唐之诗不议。”
李坤点头,这符合当下文坛主流风气,所谓“宋人似苍老而实疏卤,元人似秀峻而实浅俗”,至于本朝,在复古派看来,几乎是“明无诗”。
“既是复古文会,”李杜继续道,
“席间难免又论及时弊,无非是些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老生常谈。
高谈阔论该如何广播圣人之学,宣扬古之节操,以期重返三代、汉唐之盛世云云。”
“但这批判来批判去,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话头就引到了这份新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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