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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落花洞女·红轿嫁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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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湘西山重,雾锁千年。

落花洞藏在十万大山最深处,洞口常年飘着淡粉色落花,无风自落,香得发腻。山里人都说,那不是花,是洞神娶亲时,新娘子流的血染成的。

凡被选中的女子,便是落花洞女,不必嫁凡人,要嫁洞神。出嫁之日,红轿抬入落花洞,一去不回。

有人说洞神收了她们做仙妾,有人说,洞里藏着吃人的精怪,红轿抬进去,抬出来的,只有一滩血水,和满洞落花。

民国二十七年,春,我阿爹病逝,我被族人强选为这一届落花洞女,抬进了那座吞人的落花洞。

一、选女

我叫阿禾,家住湘西落花寨,十七岁,爹娘走得早,跟着阿婆过活。

三月三,寨子里祭洞神,老巫师披着黑羽衣,在神坛前跳了一夜舞。鸡叫三遍时,他突然指着人群里的我,声音尖得像破锣:

“洞神选中了!就是她——阿禾!”

人群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往后退,仿佛我身上沾了瘟疫。我吓得浑身发抖,阿婆扑过来抱住我,对着巫师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巫师大人,求您换一个吧!阿禾还小,她不能去啊!”

老巫师一脚踹开阿婆,冷声道:“洞神选中的人,谁敢换?不送她入洞,整个寨子都要遭天谴!山洪、瘟疫、山崩,你们担待得起?”

寨老们围过来,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冷漠。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用来献祭的牲口。

“阿禾,这是你的福气。”族长摸着胡子,语气平淡,“嫁洞神,总比烂在山里强。三日后便是吉日,红轿备好,你安心出嫁。”

我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地上。我听过太多关于落花洞女的传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前几届的洞女,有个是我儿时玩伴阿翠。她被抬进洞的那天,穿着大红嫁衣,哭得撕心裂肺。族人说她成了仙,可我夜里路过落花洞,总能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像阿翠,又像无数个冤死的姑娘。

当晚,阿婆把我锁在房里,用麻绳捆住我的手脚,坐在床边抹泪。

“阿禾,逃。”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塞到我手里,“三更天,后山小路,我去引开看守,你往县城跑,永远别回来。”

我攥着剪刀,指尖冰凉。我想逃,可我知道,落花寨被群山包围,一个弱女子,根本跑不出这吃人的大山。

三更鼓响,外面传来阿婆故意制造的响动,紧接着是看守的呵斥声。我咬着牙,磨断麻绳,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雾浓得化不开,山路湿滑,我赤着脚,踩在碎石上,鲜血直流。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族人的呼喊声、狗叫声,越来越近。

就在我快要跑到山口时,一道黑影拦在我面前。

是老巫师。

他站在雾里,黑羽衣随风飘动,脸上画着诡异的巫纹,双眼浑浊,却像能看穿人心。

“逃得了吗?”他阴笑一声,“洞神要的人,阎王都留不住。”

两个壮汉冲上来,死死按住我。我挣扎着,剪刀刺向其中一人,却被轻易打落。我的头狠狠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二、红轿

再醒来时,我已经被换上了大红嫁衣。

红布裹身,绣着歪歪扭扭的鸳鸯,布料粗糙,磨得皮肤生疼。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光,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腥甜气,像是血混着香灰。

屋外敲锣打鼓,却没有半分喜气。

唢呐声凄厉,像哭丧;鞭炮声沉闷,像在炸坟。寨民们站在路边,低着头,不敢看我,仿佛看一眼,就会被洞神记恨。

阿婆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眼泪直流,看着我不停摇头。

我被人架着,送上了红轿。

轿子很小,只能容下一人,轿壁上贴着黄符,符纸已经发黑,上面的字迹扭曲,像一只只爬动的虫子。轿帘紧闭,空气浑浊,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藏在胭脂香里,让人作呕。

“起轿——!”

族长一声高喊,轿子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朝着大山深处的落花洞走去。

山路崎岖,轿子颠簸不止。我坐在里面,双手被反绑,动弹不得。我掀开一丝轿帘缝隙,往外看去——路边的草木全都枯黑,没有半分活气,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玉簪、褪色的布条,都是前几届洞女留下的东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轿子停了。

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苦。

外面传来巫师的声音:“落花洞到,送洞神娘娘入洞!”

我被人拽出轿子,红盖头被扯掉。

眼前,便是那座传说中的落花洞。

洞口极高,被雾气笼罩,岩壁上开满了粉色的花,层层叠叠,无风自落,铺满了地面。花瓣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却像一层厚厚的血毯。

洞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掉我。

最诡异的是,洞口站着一排“人”。

她们穿着和我一样的大红嫁衣,脸色惨白,嘴唇猩红,双眼空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是阿翠,是上一届洞女,是上上届……一共七个,全是过去十年里,被送入洞的落花洞女。

她们不是成仙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们的身体僵硬,皮肤泛着青灰色,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分明已经死了很久。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巫师站在洞口,手持桃木剑,念着晦涩的咒语。黄符燃烧,青烟袅袅,他指着洞内,对我厉声道:

“进去!洞神在等你!”

族人推着我的后背,力道极大,我踉跄着,一步步被逼向洞口。落花落在我的肩头、头顶,黏腻腻的,像血。

就在我快要被推入洞中的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那些“洞女”的样子——她们的脖子上,都缠着细细的红绳,红绳的另一端,隐没在黑暗的洞里。

她们不是站着,是被吊着。

三、洞神

我被狠狠推进了落花洞。

身体失重,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花瓣裹着我,湿冷刺骨。

洞口的光很快消失,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能听见外面的锣鼓声渐渐远去,族人的脚步声消失,最后,是洞口被巨石封住的巨响。

“轰——”

彻底,与世隔绝。

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黑暗中,只有落花飘落的沙沙声,还有……女人微弱的啜泣声。

就在我的耳边。

“谁?”我颤声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哭声越来越近。

我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握在手里。慢慢适应黑暗后,我看见那些吊在洞中的红衣女子,就在我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她们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的笑越来越诡异。

我鼓起勇气,伸手碰了一下离我最近的阿翠。

指尖触到的,不是活人皮肤的温度,而是冰冷、僵硬、带着一层滑腻的黏液。

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可刚才,我明明听见了哭声。

突然,洞内深处,亮起一点绿光。

幽绿、微弱,像鬼火,在黑暗中飘来飘去。紧接着,又是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点绿光,从洞的深处浮了出来,缓缓靠近。

那不是鬼火。

是眼睛。

一双双、一排排,竖瞳,泛着冷绿的光,密密麻麻,盘踞在洞的深处。

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比腐臭更浓烈,带着野兽的凶戾。

我终于明白,落花洞根本没有什么洞神。

所谓的洞神,就是藏在洞里的怪物。

老巫师和族人,根本不是送女子嫁神,是喂怪物。

每年选一个落花洞女,穿上红嫁衣,抬进洞里,给洞里的怪物当食物。而那些被吃掉的女子,尸骨被怪物用红绳吊在洞口,做成吓人的傀儡,吓走靠近的外人。

落花,不是花,是怪物吃剩的血肉,腐化后长出的妖花。

花香,是尸香。

绿光靠近了,我看清了那怪物的样子——身体像巨大的蟒蛇,却长着无数只手,手上沾着暗红的血,每一只手都攥着一根红绳,连着那些吊在洞口的女尸。

它的头,像人,又像兽,脸上覆盖着花瓣,嘴唇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口水顺着牙齿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小小的坑。

它盯着我,绿眼睛里满是贪婪。

“新的……新娘……”

它发出声音,不是嘴在动,是浑身的骨头在摩擦,沙哑、刺耳,像指甲刮着石头。

我吓得瘫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怪物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枯瘦、漆黑,指甲又长又尖,朝着我的脖子抓来。我闭上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就在指甲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它突然停住了。

它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我,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不是……不是……”

它发出烦躁的嘶吼,收回了手,巨大的身体在洞里翻滚,撞得岩壁簌簌落土,落花漫天飞舞。

我愣住了。

它为什么不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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