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婚礼上的古蔓童(2/2)
沈知衍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被沈家隐瞒了近百年的秘密。
古蔓童,是沈家百年前夭折的童养媳。
清末民初,沈家是当地大户,为了给年幼的沈家少爷冲喜,娶了年仅七岁的古蔓童做童养媳。蔓童生得瘦弱,却极爱天井里的那株古蔓藤,整日守在藤下,等着她的小新郎长大。
可那年冬天,老宅突发大火,蔓童被困在天井里,活活烧死在那株古蔓藤下。临死前,她抱着藤蔓,哭着喊着要找她的新郎,怨气不散,缠上了整座老宅。
从那以后,沈家每逢喜事,尤其是婚礼,必定会发生怪事。新娘会看到小女孩的鬼魂,喜烛会无故熄灭,红绸会自行断裂,甚至有两任新娘在婚礼当晚离奇发疯,最后不治而亡。
沈家请了无数道士法师,才将古蔓童的怨气压制住,方法只有一个——百年内,沈家不得在老宅举办婚礼,且那株古蔓藤必须保持枯死,一旦重绿,怨气便会破封而出。
“那株藤,已经枯了整整八十年了。”沈奶奶看着窗外,眼神恐惧,“今天你们拜堂,它活了……是她醒了。”
苏晚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所以……她把我当成了抢走她新郎的人?”
“是。”沈知衍声音沉重,“她等了百年,就是要等一场属于她的婚礼。你和我在老宅结婚,触发了她的怨气,她要把你拖走,代替她永远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房间的窗户猛地砰一声关上,红烛疯狂跳动,火光忽明忽暗。
一阵细弱的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怨毒,像指甲刮着木头:
“我的婚礼……我要穿红裙……我要拜堂……你们都骗我……”
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绿色的汁液,像藤蔓的血,顺着砖缝缓缓流淌。地面上,无数细小的绿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缠住了桌腿、床脚、苏晚的裙摆。
苏晚低头,看到那些藤蔓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冷、黏腻,越收越紧,像无数只小手在拽她,要把她拖进地底。
“晚晚!”沈知衍想要拉住她,却被弹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两人之间。
古蔓童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央,这一次,她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地站在那里,一身烧得残破的绣花裙,皮肤焦黑,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泪。
她指着苏晚,尖声哭喊:“她穿了我的红嫁衣!她戴了我的金钗!她要嫁给我的新郎!我要她死!我要她陪我!”
藤蔓猛地收紧,苏晚感觉脚踝剧痛,身体被拽得踉跄,眼前阵阵发黑。
沈奶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道泛黄的符纸,颤巍巍地贴在门框上,厉声喝道:“蔓童!百年怨气该散了!莫要再害人!”
“我不散!我不散!”古蔓童尖叫着,身影暴涨,“我要婚礼!我要新郎!我要这沈家,给我陪葬!”
四、红嫁衣与蔓藤劫
符纸瞬间燃烧成灰烬。
整个老宅开始剧烈摇晃,瓦片哗哗掉落,喜字被狂风撕碎,漫天飞舞。天井里的古蔓藤疯狂疯长,粗壮的藤蔓冲破墙壁,卷住房梁,像一只巨大的绿色怪物,将整座老宅死死缠绕。
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处奔逃,却被藤蔓拦住去路,无数青绿色的藤蔓像毒蛇般窜动,碰到人的皮肤便留下冰冷的痕迹,让人动弹不得。
苏晚被藤蔓吊到半空中,裙摆被蔓藤撕裂,冰冷的藤蔓勒进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古蔓童飘在她面前,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伸出焦黑的小手,要去抓她的脸。
“把嫁衣还给我……把新郎还给我……”
苏晚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百年前惨死的小女孩,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悲悯。她不是恶鬼,只是一个被遗忘、被辜负的孩子,抱着一场永远无法实现的婚礼,困在执念里百年不得超生。
“蔓童……”苏晚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我没有抢你的婚礼……我只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
古蔓童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一瞬,沈知衍突然冲向天井,爬上那株巨大的古蔓藤,伸手去掰缠绕在苏晚身上的藤蔓。藤蔓刺进他的手掌,鲜血直流,滴落在蔓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蔓童!我不是你的新郎!我是沈家百年后的后人!你执念错了!”沈知衍嘶吼着,“我给你办一场婚礼!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安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古蔓童百年的执念。
她停下了动作,藤蔓渐渐松弛。苏晚从半空中落下,被沈知衍紧紧抱住。
古蔓童站在藤蔓中央,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眼泪从漆黑的眼睛里滑落,不再是血泪,而是透明的泪珠。她看着沈知衍,又看着苏晚,嘴角慢慢弯起,不再是诡异的笑,而是一个孩子般委屈的哭腔。
“我的新郎……早就死了……大火里……他没回来……”
百年前,她的小新郎在大火那天去了外地,根本没有回来救她。她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天井里的古蔓藤开始缓缓枯萎,绿色一点点褪去,变成枯黄。缠绕在老宅上的藤蔓纷纷脱落,散落一地。
古蔓童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细弱的呢喃:
“我不想等了……我想走了……”
五、烬婚
老宅恢复了平静。
破碎的红绸、散落的喜果、枯萎的蔓藤,狼藉一片,再也没有半分喜气。
天光大亮,暴雨突至,冲刷着老宅的青砖,洗去所有痕迹。
苏晚和沈知衍没有再举行婚礼,他们脱下礼服,收拾东西,永远离开了这座百年老宅。沈家人请了高僧超度,将古蔓童的牌位立在郊外的寺庙里,日日香火供奉,让她终于有了安息之地。
那天之后,苏晚再也没有见过古蔓童。
只是偶尔在深夜,她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有个穿绿裙的小女孩,坐在蔓藤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不再有怨恨,不再有执念,只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风,带她离开那座困住她百年的牢笼。
沈家老宅后来被彻底封存,再也没有人踏入。天井里的那株古蔓藤,彻底枯死,再也没有抽出过绿芽。
有人说,在一个雨夜,曾看到老宅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干净的白裙,对着天空轻轻挥手,然后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那场被怨气缠绕的婚礼,最终成了一场烬婚。
燃尽了执念,燃尽了怨恨,燃尽了百年的孤独。
苏晚和沈知衍最终在市区简单登记结婚,没有红绸,没有喜帕,没有老宅的阴魂。
只是每次看到藤蔓植物,苏晚都会轻轻停下脚步,心里默念一句:
愿你来生,生在暖阳里,不必再等一场迟到百年的婚礼。
尾声
多年后,有驴友误入废弃的沈家老宅,在天井的枯藤下,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银锁,上面刻着两个字:蔓童。
银锁旁,放着一朵干枯了百年的白色小花,花瓣完整,从未腐烂。
风穿过老宅的回廊,带着一丝极轻极柔的笑声,温暖而平静。
这一次,不再是怨恨。
而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