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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红烛与晨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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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席的余韵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散去。

红星村大队部的院子里,杯盘狼藉。几条土狗在桌子底下窜来窜去,抢食掉落的骨头。张建军领著几个本家后生,光著膀子,把借来的长条凳一张张摞好。折箩全部分给了来帮忙的乡亲,连一滴菜汤都没剩下。

李瀟喝了不少。高粱酒后劲大,这会儿踩在泥地上,脚底板像踩著棉花。

林晚秋扶著他的胳膊。夜风一吹,酒气散了些。

新房安排在大队部后头。两间砖瓦房,墙皮是前天刚刷的白灰,还没干透,透著一股生石灰的涩味。窗户上贴著林晚秋亲手铰的红双喜,大红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点著两根粗大的红烛。烛火跳跃。靠墙摆著一张新打的木床,铺著大红牡丹花样的缎面被子。屋角那台崭新的上海牌缝纫机,在烛光下泛著黑亮的烤漆光泽。旁边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还繫著红绸带。

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是顶配。

林晚秋把李瀟扶到床沿坐下,转身去脸盆架倒热水。毛巾拧乾,递过来。

李瀟没接毛巾,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常年握粉笔的手,指腹有一层薄茧。不算细腻,却很暖。

林晚秋脸颊微烫,由著他握著。她坐在旁边,看著跳动的烛火,轻声开口:“今天钱书记和冯老能来,真没想到。”

“他们是来撑腰的。”李瀟用空出的那只手搓了把脸,“沈从云倒了,马长顺这是狗急跳墙。咱们这摊子铺得太大,眼红的人多。没有县里和省里的大佛镇著,牛鬼蛇神早晚得把厂子拆了。”

林晚秋反手握紧他:“以后不管多难,我帮你记帐,帮你守著大后方。”

李瀟看著她。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从下放知青到如今的厂长夫人,她身上的清冷褪去了大半,多了一份脚踏实地的烟火气。

“饿不饿”李瀟突然问。

流水席上他光顾著敬酒、挡酒,自己根本没吃几口。林晚秋一直陪在旁边,估计也空著肚子。

林晚秋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

李瀟站起身,脱下沾了酒气的中山装:“等著,给你下碗面。”

厨房就在外间。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灭,扒拉开草木灰,底下的暗红炭火还旺著。添两把乾柴,火苗很快舔舐著锅底。

新婚第一顿,讲究个圆满。

李瀟从水缸里舀水洗手。案板上还有白天剩下的一块富强粉。加水,揉面。他的动作极快,手腕发力,麵团在案板上被反覆摔打、揉搓,很快变得光滑有弹性。

醒面的功夫,他去院子角落的鸡窝里摸了两个土鸡蛋。

起锅,倒一点点猪油。油温六成热,鸡蛋磕进去。

“刺啦——”

蛋白迅速膨胀,边缘炸出金黄色的焦边。李瀟手腕一抖,锅铲翻转,荷包蛋完美翻面。

旁边的小锅里,白天燉的土鸡汤还在温著。舀两勺金黄的鸡汤倒进煎蛋的铁锅里,汤汁瞬间沸腾,变成浓郁的奶白色。

麵条切得极细。龙鬚麵。下锅,水滚三开,捞出。

两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鸡汤麵端进屋。

没有葱花,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纯粹的面香和鸡汤的鲜味。

林晚秋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麵条筋道,鸡汤浓郁。她吃得很慢,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好吃。”她放下筷子,眼眶有点红。不是委屈,是踏实。漂泊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李瀟把空碗收拾了。夜深了。红烛燃了一半。

第二天清晨。

李瀟起得很早。生物钟使然。

院子里有霜。秋末的早晨,空气冷冽。他打水洗漱,顺便把院子扫了一遍。

林晚秋推门出来,换了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她要去学校上课。营养餐计划推行后,孩子们的出勤率极高,她这个班主任干劲十足。

“我中午去厂里找你。”林晚秋把几本备课本塞进帆布包。

李瀟点头:“我让杨小军留饭。”

送走林晚秋,李瀟溜达著去了打穀场改建的加工厂。

刚到厂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张建军蹲在门口抽旱菸,眉头拧成个疙瘩。看见李瀟,他赶紧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锅,迎上来。

“李厂长,出岔子了。”张建军压低声音,“小王庄送来的猪拱菌,分量不对。杨小军不给过秤,马大脑袋在里面闹上了。”

李瀟脸色一沉,大步走进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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