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摔了听诊器,全所人都听见了那句“我不配”(2/2)
然后,他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轻轻放在床头。
“柳文娟托人从上海捎来的,灰蓝色的,她说你体弱,穿这个颜色显气色,也暖和。”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一股暖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冰冷的孤寂。
林晚星的目光缓缓从窗外移开,落在床头那件柔软的毛衣上。
细腻的毛线,平整的针脚,带着远方友人的牵挂和眼前男人的体贴。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那双一直强忍着不肯示弱的眼睛,终于被一层滚烫的水雾模糊。
“我想救他……”她开口,声音哽咽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明明可以救他的,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那一晚,李秀兰几乎没有合眼。
她连夜召集了宣传小组的几个姐妹,在昏暗的灯光下,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秀兰一拳砸在桌上,“林医生救了我的孩子,救了多少军属和战士,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成这样!”
天一亮,食堂门口就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李秀兰和几个军嫂摆开一张桌子,身后拉起一张用床单做成的大横幅,上面用浓墨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她救过我们的孩子、父母、战友——请给她一张处方权!”
起初,战士们还有些犹豫,但在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军嫂坚定的面庞时,终于有人第一个走上前,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短短半天时间,那张白纸上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近百个签名。
高指导员吃完午饭出来,看到这番景象,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一张张或激动或质朴的脸,看着那一行行或刚劲或秀气的签名,久久不语。
事情很快就闹大了。
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捅到了军区政治部,措辞严厉地指责基层部队出现“非法医疗集会”,扰乱军营秩序。
两天后,两名戴着风纪扣、神情严肃的调查员出现在了团部。
调查的地点就设在炮兵连的空教室里,林晚星被要求到场。
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林晚星,在没有行医资格的情况下,聚众造势,试图挑战军队的医疗管理规定,是这样吗?”为首的调查员厉声问道。
林晚星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报告!我有话说!”
众人回头,只见战士小刘昂首挺胸地站在门口。
他就是那个曾经被胃病折磨得死去活来,被林晚星用针灸和食疗调理好的战士。
他大步走到调查员面前,中气十足地说道:“报告首长!我胃病犯了三年,吃了多少贵药都没用。林医生没给我开一分钱的药,就靠扎针和教我怎么吃饭,三个月,我的病就好了!上周去军区医院复查,所有指标全都正常!你们说她不行,那你们谁行?你们来治啊?”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对!我老娘的风湿腿也是林医生扎针扎好的!”
“我媳妇儿生孩子大出血,要不是林医生当机立断,早就没命了!”
“小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那是王所长官僚主义,延误治疗,凭什么让林医生背锅?”
围观的战士和闻讯赶来的家属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两名调查员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情况会是这样。
调查不了了之地结束了。
调查员走后,人群散去,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那张签满了名字的桌前,拿起那张承载着百人信任的白纸。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纸张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娟秀却有些颤抖的小字。
“我也曾不信你,现在我改主意了。——孙桂香。”
林晚星猛地怔住了。
孙桂香,那个因为孩子发烧而跟她大吵一架,骂她是“江湖骗子”的军嫂。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暮色沉沉,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苍茫的剪影。
而她的心中,某处坚硬的冰层,正在这片暮色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她不需要谁来施舍认可,但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知道,她值得被这一双双质朴的手,托付性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林晚星打开门,只见高指导员站在门外,脚步匆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林晚星,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