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一早的药香（2/2）

李云谦看着那白胖暄软的馒头，想起昨夜二柱惨白的脸色和压抑的痛哼，心里彻底松了口气。他接过竹篮，道了谢，又细细叮嘱道：“让二柱这几日多喝些小米粥，养养脾胃，小米性温，最是暖胃。生冷油腻的东西可千万别碰了，就算是想吃肉，也得等过个三五天，炖得软烂了再吃。对了，让他饭后别躺着，慢慢在院子里走两步，活动活动气血，恢复得更快。要是还有不舒服，随时来叫我，我就在药庐里。”

二柱媳妇连连应下，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转身往家走。李云谦拎着竹篮回屋，掰开一个馒头，温热的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漫开来，格外熨帖。他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看着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天边的残星渐渐隐去，晨光穿过窗棂，落在药柜上的药签上，那些写着“柴胡”“黄芩”“甘草”的小字，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吃着，院门外又传来了几声清脆的童声，是村里的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几朵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几个胖乎乎的狗尾巴草，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云谦哥哥，我们采了花送给你！”孩子们的声音像清晨的露珠，清亮又干净，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李云谦笑着放下馒头，快步走出去，弯腰接过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映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格外好看。他蹲下身，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头，问道：“你们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太阳还没这么早？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呢。”

“我们要去山上采蘑菇！”孩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小星星，“娘说，昨儿个夜里下了雨，今天山上的蘑菇肯定多，我们采了蘑菇，送给云谦哥哥炖汤喝！”

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凑过来，补充道：“我们还知道，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我爷爷教过我们，颜色太鲜艳的不能碰，伞盖底下有小褶子的才是好蘑菇！”

李云谦的心，像是被这清晨的阳光和孩子的笑声熨烫过一般，暖融融的。他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远，小身影渐渐融进田埂边的绿意里，看着天边的云霞渐渐染上金边，看着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坳，洒在药庐的青瓦上，洒在院角的艾草上，洒在那些晾晒着的药材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美好。

他转身回屋，将那包给二柱的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药材分量和煎药嘱咐都没差错，然后走到药炉边，点燃了灶火。往锅里添了清水，又将赵瘸子的药包拆了，把药材一一放进陶药罐里。清水没过药材，灶火慢慢烧起来，陶药罐里的水渐渐温热，药材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和着窗外的草木气、麦香，交织成一股独属于清溪村的味道，悠长而醇厚。

李云谦坐在灶边，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听着罐子里的水渐渐发出细微的声响，心里一片平和。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行医之人，不求闻达于天下，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手中的药材，无愧于前来求医的百姓。如今守着这一方药庐，守着清溪村的父老乡亲，大概就是最圆满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