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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药庐夜话伴虫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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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谦将井水倒进木盆,微凉的水意漫过指尖,驱散了几分奔走一日的疲惫。他擦了把脸,转身瞧见桌上那只蓝布包,便伸手解开绳结,里面的南瓜子颗颗饱满,裹着阳光的干爽;红薯干被晒得半透明,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还透着淡淡的薯香。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甘甜的滋味漫开在舌尖,带着张婆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暖得人喉咙发紧。张婆婆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咳得整夜睡不着,李云谦连着三日上门问诊,又熬了驱寒止咳的杏苏散,才将老人的病彻底治好。临走时老人塞给他这个布包,说都是自己晒的吃食,不值什么钱,却是一片心意,推辞不过,他便收下了。

药炉里的药还在温着,氤氲的药香混着红薯干的甜香,在不大的药庐里缠缠绕绕。药庐是师父留下的,不过两间瓦房,一间做诊室,一间做卧房,院里搭着个简陋的棚子,棚下垒着土灶,灶上常年煨着药罐。李云谦走到药炉边,掀开陶制的炉盖,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他的眉眼,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苦中带甘的气息。这是给村西头的赵瘸子熬的活血通络的药,赵瘸子年轻时跟着货郎走南闯北,在山里摔断了腿,没钱请好大夫,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连路都走不了。李云谦按着“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理,给他开了当归、红花、牛膝配伍的方子,又教他揉按足三里、阳陵泉两个穴位,说这两个穴位是足阳明胃经和足少阳胆经的要穴,常按能通经活络、强筋健骨。不过半月,赵瘸子便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逢人就说云谦大夫的医术比城里的大夫还高明。

他伸手试了试药罐的温度,不烫不凉,正是适宜饮用的温度,又拿过一旁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倒出半碗药汁,放在晾架上等着晾凉。做完这些,他才拉过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色如水,泼洒在药庐的青瓦上,落在院角那丛艾草上,叶片上的露珠泛着细碎的光。这丛艾草是他刚来清溪村时种的,师父说艾草能散寒除湿、温经止血,无论是入药还是艾灸,都是极好的东西。晚风轻轻吹过,艾草的清香漫了过来,和着药香,竟是说不出的熨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叩叩,两声,不重,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云谦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村东头的二柱媳妇,手里提着一个陶碗,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看见李云谦,她连忙抹了把汗,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云谦大夫,您快帮帮忙,我家二柱不知怎的,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在床上打滚呢!”

李云谦心里一紧,忙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疼的是上腹部还是下腹部?有没有反酸、恶心的症状?”他行医这些年,深知腹痛看似寻常,却可能暗藏凶险,若是耽搁了,怕是会出大事。

“就方才,吃了两碗凉粥,没半个时辰就疼起来了,”二柱媳妇急得声音发颤,握着陶碗的手都在发抖,“是肚脐眼下边疼,还一个劲儿地冒冷汗,也没吐,就是疼得直哼哼,话都说不囫囵了。”

李云谦点点头,心里约莫有了数。眼下正是初秋,夜里凉气重,凉粥性寒,二柱怕是白天干农活累着了,脾胃运化乏力,又吃了生冷之物,寒邪凝滞在肠腑,才会引发腹痛。他转身回屋,从药柜里取出几包药材——干姜温中散寒,高良姜暖胃止痛,再加些陈皮理气健脾,都是对症的药。又拿上银针和脉枕,塞进随身的青布包里,对二柱媳妇道:“别慌,我去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大毛病。”

二柱媳妇连连道谢,引着李云谦快步往家走。月色下,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踩在田埂的青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田埂两旁的稻子已经泛黄,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稻香。路过张婆婆家时,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窗纸里没有一点灯光,想来老人已经睡熟了。村里的蛙鸣依旧响亮,只是此刻听在耳里,竟多了几分急促,像是在为二柱的病痛担忧。

到了二柱家,院门虚掩着,李云谦推门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二柱压抑的痛哼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他快步走进里屋,只见二柱蜷在床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子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紫色,看着格外吓人。

李云谦放下布包,先让二柱平躺下来,又让二柱媳妇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腰下,轻声道:“放松些,别绷着身子,越绷越疼。”他伸手搭在二柱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脉象的跳动——沉紧而涩,正是寒邪内阻、气机不畅之象。他又掀开二柱的衣襟,用手掌摸了摸他的腹部,触手冰凉,像是揣着一块冰,按压脐周时,二柱疼得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松手的瞬间却舒服了些,这正是寒凝气滞的典型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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