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投资未来药神(2/2)
因为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在病床上还想着研究新药,说“想留下点有人用的东西”。
因为那群五块十块凑钱的人,让她看到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还有温度存在。
因为她自己,也想在彻底被父亲安排好的人生里,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哪怕只是在游戏里,哪怕只是匿名捐一笔钱。
楚清月把截图发给秦语柔。
“私聊”你对“语风”说:这是附言。不用告诉张野是谁捐的。
发送。
秦语柔回复了一个字:好。
楚清月关掉所有窗口,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更深了,但晨曦城永远灯火通明。这是游戏设定的“不夜城”,为了照顾不同时区的玩家。
她看着这座城市,想起自己刚建立寒月阁时,只有十几个人,挤在一个租来的小院子里。那时候大家都很穷,打到的装备轮流用,药水省着喝,但每天晚上下线前,都会聚在院子里聊天,说现实里的烦恼,也谈游戏里的梦想。
后来寒月阁做大了,有了这座驻地,有了训练场,有了魔法塔。但她很少再去那个小院子了,也很少再和普通成员聊天了。她忙着管理,忙着谈判,忙着和父亲派来的“商业顾问”周旋。
她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而现在,拾薪者让她看到了那个小院子的影子。
四十七个人,挤在漏风的驻地里,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这个游戏里建一个“家”。
很天真,也很……温暖。
楚清月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打开好友列表,找到“曙光”——张野的游戏ID。她点开私聊窗口,输入了一行字:
“龙眠深渊的联盟,我这边没问题。寒月阁会全力配合。”
发送。
很快,张野回复了。
“私聊”“曙光”对你说:谢谢。另外……刚才语柔姐说,收到一笔十万的匿名捐款,附言“投资未来药神”。是你吗?
楚清月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她还是低估了张野的敏锐。或者说,低估了秦语柔——那个情报长老,大概早就从汇款时间、金额和附言风格,猜出了是她。
但她不打算承认。
“私聊”你对“曙光”说:匿名就是匿名。
发送。
张野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很朴素的系统表情,但出现在他这个向来严肃的人那里,显得有些突兀。
“私聊”“曙光”对你说:好。那我替初夏,也替所有拾薪者,谢谢这位“匿名”的朋友。
楚清月没有回。
她关掉私聊窗口,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打开公会管理界面,开始处理今天的公务:资源分配、人员调度、副本准备……一条条,一件件,井井有条。
这是她擅长的事,也是她必须做的事。
但在处理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关于寒月阁与拾薪者公会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的可行性分析”。
然后她开始写。
不是用那些商业套话,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分析两个公会的互补性:拾薪者有的,寒月阁没有;寒月阁有的,拾薪者需要。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自嘲地笑了笑。
父亲要是看到这个文档,大概会说她“感情用事”、“不专业”。
但她就是想写。
写完文档,她保存,加密,存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继续处理公务。
直到深夜十一点,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
楚清月摘下游戏头盔——她用的是最高端的定制版,贴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现实里,她坐在自己宽敞的卧室里。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真实夜景,比游戏里更璀璨,也更冰冷。
她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最新一笔交易记录:转账100,000.00元,收款人:李初夏手术专项账户。
她看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APP,点开通讯录,找到“父亲”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没有按下去。
最后她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真实的夜色。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住在豪华的公寓里,过着被安排好的生活。
但也有无数个像张野、像赵铁柱、像李初夏那样的人,在城市的角落里挣扎求生。
游戏把这两个世界连在了一起。
而她,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边是父亲为她铺好的、冰冷但安稳的道路。
一边是那群拾薪者用五块十块堆出来的、温暖但艰难的火光。
楚清月不知道该怎么选。
但至少今晚,她选择往那团火光里,添了一把柴。
虽然是以“匿名”的方式。
虽然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她做了。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不是电子的,是纸质的,羊皮封面,已经用了很多年。
翻开,前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游戏攻略、公会管理心得、还有她自己的随笔。
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钢笔,在页首写下日期。
然后她写道:
“今天,我做了一件可能很傻的事。匿名捐了十万,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十六岁女孩,为了她的心脏手术。
父亲知道的话,一定会说我感情用事,说不值得,说游戏里的人都是数据,何必认真。
但我就是做了。
因为那个女孩说,她想‘留下点有人用的东西’。
因为那群叫‘拾薪者’的人,让我看到了在这个一切都明码标价的世界里,还有人愿意为了一句‘命贵’,拿出自己最后的饭钱。
也因为……
我也想留下点东西。
不是作为‘楚氏千金’留下的,是作为‘楚清月’留下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着那些字迹。
台灯的光很柔和,照在纸上,墨迹微微反光。
她想起游戏里,张野赤脚站在篝火旁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们要站着活”时的眼神。
想起赵铁柱那句粗糙但有力的“柱子没文化,但知道命贵”。
楚清月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然后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久,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几乎听不见:
“命贵。”
两个字,像某种咒语,又像某种誓言。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
而在游戏里,在那个叫“拾薪者”的简陋驻地里,那笔十万元的匿名汇款,已经到账。
秦语柔更新了统计表。
总额:291,689元。
超过二十五万的目标,还多出四万多。
足够手术,也足够后续康复。
她把新的统计表发给了张野,也发给了所有捐款的成员。
没有点名感谢谁,只是更新了数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缺口补上了。
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有救了。
篝火还在烧。
夜还很长。
但有了足够的柴,火就能一直烧下去。
照亮黑夜,也温暖每一个围坐在火边的人。
包括那个匿名的、站在两个世界交界处的姑娘。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拾取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