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归宗问询,暗流隐现(2/2)
古长春一直静静听着,浑浊的双眼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偶尔在夜痕提及某些关键处(如空间扭曲、险地环境、同门陨落细节、遗迹禁制等)时,目光会微微闪动。两侧的执法弟子则飞快地以玉简记录着夜痕的每一句话。
待夜痕叙述完毕,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你所言那位最后留下断后、与妖兽同归于尽的同门,是何模样?可还有遗物留下?”古长春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夜痕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核实。他仔细描述了那呆滞修士当时的模样——形容枯槁,精神恍惚,衣衫褴褛,但大致身形、使用的功法路数(他根据当时观察,判断其偏向木、水属性,带着一股沉寂之意)等,都尽量如实描述。至于遗物,他黯然摇头:“爆炸威力太大,空间乱流肆虐,那位师兄……尸骨无存,随身之物,也尽皆湮灭。唯有他最后催动秘法时,爆发出的那股决绝与……寂然之意,弟子毕生难忘。” 这话半真半假,那修士确实“尸骨无存”(燃尽魂力),但那股“归寂近无”的意蕴,他感受深刻。
古长春沉默片刻,对身旁一名执法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领命,匆匆转入后殿。不多时,取来几枚玉简和几幅画像。
“你辨认一下,可是此人?”古长春一挥手,几幅画像悬浮在夜痕和王师妹面前。画像上绘着几名修士的容貌,有男有女。夜痕和王师妹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幅画像上。
画像中人,是一名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忧郁的年轻男子,与他们在“归寂之径”入口遇到的那个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修士,眉眼间有五六分相似,但画像之人气质更为阴郁,而非呆滞。
“似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但当时那位师兄形容枯槁,精神萎靡,与画像略有差异。”夜痕斟酌着词语,不敢完全肯定。王师妹也微微点头,表示有相似之处,但不敢确认。
古长春看了一眼旁边的玉简,那是记载失踪弟子信息的。他挥挥手,让执法弟子收起画像玉简,目光重新落在夜痕和王师妹身上,尤其是他们腰间悬挂的、看似寻常的法器(金属杆和飞剑),以及他们身上那隐隐透出的、与玄霄宗主流功法略有不同、更加凝练沉静的气息。
“你二人所言,与宗门之前探查所得,以及那位失踪弟子的情况,大致吻合。”古长春缓缓道,声音依旧平淡,“那位弟子,姓韩,名寂,乃天 玑 峰 韩 忧 韩 长 老 之 侄 孙。韩长老对其颇为看重。其修炼功法特殊,偏于沉寂一道,性格也有些孤僻。数月前,他私自离峰,不知所踪,宗门正欲寻他,便发生了后山禁地异动与尔等失踪之事。如今看来,他应是自行前往寂渊附近,不幸与尔等一同被卷入那处险地。”
夜痕和王师妹心中微沉。果然是金丹长老的亲属!天玑峰韩忧长老,他们亦有耳闻,是宗门内一位颇为低调但修为精深、据说脾气有些古怪的金丹中期长老。其侄孙陨落,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你二人能侥幸生还,且修为心境似有所得,也算机缘。”古长春话锋一转,目光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不过,那处险地,连同韩寂师侄陨落之事,韩长老颇为关注。稍后,他或许会亲自询问你二人一些细节。此外,你二人所述经历,虽无太大破绽,但其中仍有几处疑点,需进一步查证。尤其是你们提及的那处‘上古遗迹’与得到的‘奇异气息’,需详细说明,必要时,需由传功长老或精通禁制、遗迹学的长老进行查验。”
夜痕心中一紧,知道这才是难关。那“奇异气息”本就是编造,如何经得起金丹长老的详细查验?但他面上不露分毫,恭敬道:“弟子明白。一切但凭宗门安排。只是那奇异气息入体后,与弟子功法隐隐相融,难以分离示人,且其性质温和,有滋养神魂、稳固道基之效,似乎并无害处。至于那遗迹,已在爆炸中彻底崩塌,空间乱流肆虐,恐难再寻踪迹。”
“是否有害,是否可寻,自有宗门定夺。”古长春淡淡道,“你二人暂且留在宗门,不得随意离山。原洞府可回,但需随时听候执法殿或相关长老传唤。身份令牌暂由执法殿保管,待事情查明后发还。你二人所述,执法殿会详细记录,并派人核实。在此期间,望你二人好自为之,莫要串供,亦莫要试图隐瞒什么。宗门律法,不容轻侮。”
这便是要暂时限制他们行动,并作进一步调查了。虽在意料之中,但夜痕和王师妹心中还是微微一沉。身份令牌被收走,意味着他们暂时失去了自由出入宗门的权限,许多宗门设施的使用也会受限。
“弟子遵命。”两人齐声应道,并无异议。这个时候,任何抵触情绪都是不明智的。
古长春挥了挥手,示意赵乾带他们下去,办理暂扣令牌、记录洞府等事宜。就在夜痕和王师妹转身欲走时,古长春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对了,夜痕,你左腿新愈,生机勃勃,更胜往昔,倒是一番造化。好生巩固,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夜痕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心头凛然。这位古长老果然眼力毒辣,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左腿是新生的,且点出“生机勃勃,更胜往昔”。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他连忙转身,躬身道:“谢长老提点,弟子定当谨记。”
离开执法殿,在赵乾的陪同下办理了相关手续,交出了身份令牌,并登记了目前暂居的洞府(他们原本的洞府还在,但数月未归,需重新确认),两人这才得以离开执法殿区域。
走在熟悉的宗门道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偶尔有相识的弟子路过,投来或好奇、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两人皆沉默以对,步履匆匆。
“夜师兄,王师姐!”一个略带惊喜和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夜痕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憨厚的青年快步走来,正是他们天枢峰一位相熟的师弟,姓陈。
“陈师弟。”夜痕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真是你们!你们真的回来了!”陈师弟显得很激动,但很快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你们没事吧?听说你们被执法殿带走了?古长老没为难你们吧?还有,张师兄、李师兄、刘师姐他们……”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露出哀色。他与张师兄关系不错。
夜痕心中微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没事。张师兄他们……罹难了。详情不便多说,宗门自有定论。”
陈师弟闻言,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夜师兄,王师姐,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夜师兄,有件事……韩长老那边,好像对韩寂师兄的事很在意,你们……小心些。”
夜痕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多谢陈师弟提醒,我们晓得了。”
辞别陈师弟,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天枢峰半山腰,夜痕所属的那处僻静洞府前。洞府禁制依旧,数月未归,门前石阶已生了些青苔。
开启禁制,进入洞府。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和旧书卷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洞府内陈设依旧,只是落了一层薄灰。
关闭洞府,启动所有防护、隔音禁制。夜痕和王师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凝重。
“古长老似乎并未完全相信我们的话。”王师妹低声道,摘下斗笠,露出清丽却带着倦容的脸庞。
“嗯。但他暂时没有证据,且我们经历确实离奇,又有同门陨落的惨事,他不好过分逼迫。韩长老那边,才是麻烦。”夜痕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韩寂……原来他叫韩寂。名字倒是契合。他最后燃尽魂力,融入那池底一点灯芯,也算……归于寂灭了。只是韩长老那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对那‘奇异气息’和遗迹的追问,恐怕不止是为了查明韩寂死因那么简单。”
“我们该如何应对?”王师妹担忧道。面对金丹长老的质询,他们这点修为和编造的说辞,恐怕很难完全蒙混过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夜痕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薪火之灯’的秘密绝不能暴露。那‘奇异气息’之说,我们一口咬定便是如此,只说是那遗迹崩溃时,一道温和白光融入体内,具体为何物,我们也不知晓。至于遗迹,已然崩塌,无从查证。韩长老若以势压人,或施展什么探查秘法……”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薪火之灯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平和的光晕。
“此灯玄妙,有镇守心神、照见本我、调和意蕴之能,更有那丝‘一炁’本源气息。若那韩长老真要以神魂秘法强行探查,此灯或可护住我们心神核心,甚至模拟、伪造出部分我们想让其‘看到’的记忆片段也未可知。只是,此为下策,风险极大,非万不得已不可为。”
王师妹闻言,心神稍定,但也知此事棘手。她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但愿宗门更在意查明那处‘险地’的真相,以及……预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嗯。”夜痕望向洞府窗外,暮色渐浓,天枢峰七十二峰轮廓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
归来,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波与考验的开始。宗门的暗流,韩长老的质询,对“归寂之径”秘密的守护,以及那沉甸甸的“守灯”之责……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千零四章 归宗问询,暗流隐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