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归途漫漫,故影幢幢(1/2)
第一千零三章 归途漫漫,故影幢幢
晨雾渐散,天光微熹。
苍云山脉深处,两道并不起眼的遁光,一暗一明,悄然而迅疾地掠出茂密林海,冲破缭绕山岚,向着西北天际疾驰而去。
夜痕御使着那截金属杆,灰袍在高速飞行带起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刻意压制了金属杆本身的异象,使其只泛起一层暗沉内敛的光泽,乍看之下,与一件寻常的中品飞行法器无异。饶是如此,此物在他以经过“薪火之灯”玄妙气息加持过的心神之力催动下,速度远比同阶修士御剑更快,且飞行平稳,对灵力消耗的控制也精细了许多。他一边驾驭,一边分心感应着周围环境,同时默默体悟着体内那盏月白玉灯的玄奥。灯光在心府识海中静静悬浮,温润的光晕如月华流淌,无声地滋养、稳固着他的神魂,让他即便长途御器,心神亦能保持清明,不起波澜。
身侧不远处,王师妹脚踏那柄秋水般的飞剑,剑光清冽,速度丝毫不慢,隐隐与夜痕并驾齐驱。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宗门常服,发髻也重新梳理过,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经历大劫后的苍白,眼眸深处沉淀着难以化开的哀恸与沉重。她同样在熟悉、体悟着属于自己的那盏薪火之灯。灯光映照下,她感觉自己的“空寂净念”之意更加圆融通透,对外界灵气的感知、对自身情绪的掌控,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只是每当想起陨落的同门,想起池底那点透明的火苗,心绪依旧会泛起涟漪,但很快又会被灯光抚平,化为更深沉的坚定。
两人一路无言,只是闷头赶路。归心似箭,却又近乡情怯。尤其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一切,那份沉重感便如影随形。
苍云山脉广袤,两人虽从山脉深处出发,也耗费了大半日工夫,才彻底飞出群山范围。下方景色,从连绵起伏、古木参天的原始山林,逐渐变为丘陵、河谷,最后是阡陌纵横、人烟渐密的平原。
望着下方偶尔可见的炊烟袅袅的村庄,阡陌间劳作的农人身影,官道上缓缓移动的车马,夜痕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恍惚。不过数月前,他还是一名普通的玄霄宗内门弟子,为宗门任务、修为瓶颈、人情世故而烦恼。而如今,他走过了传说中的“归寂之径”,目睹了同门惨死,亲手斩灭过妖异的“孽物”,在万物归寂的“无”中漂流,见到了“一炁”复始的奇迹,更背负上了“守灯人”这般关乎天地生灭的沉重责任。眼前这安宁祥和的世俗景象,竟让他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他能感觉到,自己看这世界的眼光,已然不同了。那些寻常修士在意的灵草、丹药、法宝、争斗,似乎都变得遥远而微末。心中所念,是那遥远“一炁”之地的安宁,是池底那点不灭的灯芯,是初衍前辈最后的托付,是未来可能遍布四方的、因“归墟”侵蚀而生的诡地。这份超然,并非自傲,而是一种沉 甸 甸 的 孤 独 与 责 任 感 带 来 的 抽 离。
王师妹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她望着下方的村庄,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想起了逝去的同门,他们再也看不到这般平凡而温暖的景象了。
“前方百里,有一处修士聚集的小型坊市,名为‘青溪镇’,是附近几个小家族和散修交换物资、互通消息之地。”夜痕取出得自之前那只倒霉妖兽记忆中的简陋地图玉简(在洞穴休整时粗略刻录),对照下方地形,对王师妹传音道,“我们连续赶路,灵力心神虽可支撑,但此灯……”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意指薪火之灯,“……运用尚不纯熟,长时间御器亦需略作休整,恢复灵力。顺便,也可探听一下近几月外界,尤其是玄州,有无大事发生。”
王师妹点头同意。她同样需要时间平复心绪,为返回宗门做更周全的准备。两人当即按下遁光,在距离青溪镇尚有十数里的一处僻静山林落下,稍作易容改扮(夜痕以残余的简单材料略微调整了面部轮廓,王师妹则戴上了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收敛气息至筑基中期左右(他们本身是筑基后期,但经历生死,气息更加凝练晦涩,刻意压制下,寻常同阶难以看穿),这才步行向青溪镇方向走去。
青溪镇规模不大,坐落于一条清澈溪流旁,镇子以一座简易的防护阵法笼罩,入口处有修士值守,多是炼气期,偶尔可见一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坐镇。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入镇费,两人顺利进入。
镇内街道不宽,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多为两三层的小楼,售卖丹药、符箓、材料、低阶法器的居多,也有茶楼酒肆,供修士歇脚交流。人流尚可,多是炼气期修士,筑基期不多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烟火气,以及修士身上驳杂的灵力波动,略显嘈杂,却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夜痕和王师妹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丝。他们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僻静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样茶点,默默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最初的话题,无非是些坊间传闻,某某处发现了什么低阶灵草,某某散修走了狗屎运捡到破损法器,或是哪两个小家族又起了冲突之类的琐事。夜痕和王师妹听得有些乏味,正打算结账离开,去购置些补充灵力、疗伤的普通丹药(高阶的他们身上还有剩余,但普通丹药消耗快,需补充),顺便打听一下玄州近来有无异常时,旁边一桌几名修士的谈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喂,听说了吗?玄霄宗那边,前几个月好像出了不小的事。”一名尖嘴猴腮的炼气后期修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玄霄宗?那可是咱们玄州有数的名门大派,能出什么事?难不成和隔壁澜州的‘赤阳门’又干起来了?”另一名胖修士不以为意。
“不是争斗。”尖嘴修士摇摇头,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听我在玄霄宗有个远房表亲的邻居的二大爷说,好像是他们宗门后山一处禁地,出了什么岔子,动静不小,连护山大阵都隐隐被惊动了,但具体怎么回事,封锁得极严,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只隐约听说,好像有几个内门弟子,在禁地附近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宗门派人搜寻了好久,都没结果。”
夜痕和王师妹心中同时一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啜饮,耳朵却竖了起来。
“内门弟子失踪?还是好几个?这在玄霄宗可是大事啊!”胖修士也来了兴趣,“找到没有?”
“找到个屁!”尖嘴修士撇撇嘴,“听说玄霄宗都惊动了金丹长老,亲自带队把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找到一根。那几个弟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传闻说,是误入了什么上古遗留的险地绝阵,被传送走了,或者干脆就……”
“啧啧,可惜了,能进玄霄宗内门的,可都是好苗子啊。”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修士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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