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铁血初铸 上(2/2)
刀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尖刀刮过生铁:
“一经查实,立马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方阵里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回应,透着绝望的嘶哑。
“大点声!都没吃饭吗?”旁边代号“大圣”的教官吼道,他的声音穿透力惊人,“听见没有!”
“听见了!!!”这一次,声浪裹挟着恐惧,冲上天空,短暂地压过了滚烫的气流。
刀羊冷漠地点点头,仿佛回应只是尘埃:“从现在起,闭嘴。动一下——加罚一小时。”他后退一步,重新融入烈日制造的强光背景里,像一尊投下审判之影的恶神雕像。
残酷的训练开始了。
阎非的眼睑微微垂下,只留一条极细的缝隙让外界的光线进入。时间缓慢地流动,像滚烫的沥青一点一点碾过皮肤的感官。汗水不再是颗颗滴落,而是像无数条细小的、冰冷滑腻的蛇,从他的额角、鬓角、后颈,沿着已经被汗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背上的迷彩布料内侧,蜿蜒爬行,最终在腰际汇聚成令人崩溃的粘腻沼泽。
每一秒钟,身体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酸涩感从脚底那被砂砾压迫的足弓开始,顺着紧绷如弓弦的小腿向上攀爬,狠狠拧住脆弱膝盖周围的筋肉,再侵蚀腰背。皮肤被烈日灼烤得发红刺痛,汗水流过时犹如撒上一把粗糙的盐粒。
时间感消失了。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火炉般的闷热和不断积累的身体负荷。
“噗通!”
沉闷的倒地声打破了死寂的枷锁。阎非的眼睑微微抬高了一丝缝隙。视野余光里,那个方向溅起一小蓬被汗水打湿的沙尘。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在意识彻底跌落黑暗前的瞬间,那个学生还残存一丝本能,只发出了低弱的、梦呓似的呻吟。两个从头到尾就站在场地边缘的、臂章印着红十字的士兵,幽灵般迅速上前。动作机械麻利,像处理一件失去价值的货物,检查脉搏、翻动眼皮。不到十五秒,那个身体就被抬上了担架,悄无声息地运离了这片燃烧的刑场。整套流程精确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整个过程里,四位教官如同烈日下凝固的岩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偏转一度。只有熊大,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热浪蒸腾掉的冷哼:“废物。”
这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开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防线。
恐慌无声地蔓延开来。有人开始小幅度颤抖,如同即将倾覆的高楼。队列中央爆发出压抑至极的抽泣,被主人狠狠咬住嘴唇才没有扩大成嚎哭。阎非甚至清晰地听到了旁边不远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就在这时,阎非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左前方的异常。是那个特招女生,马灵灵。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标准站姿,肩线挺直,下颌微收,甚至嘴唇都没有因为持续的脱水而干裂起皮。汗水似乎在试图附着她体表的某个无形边界,竟奇异地沿着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滑开,在落地前就被周围的酷热蒸腾成微弱的白气。她那张在强光下轮廓清晰的面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宁静。阎非的眼瞳深处收缩了一下,一种非人体能带来的冷漠感爬上心头。
站在阎非右侧的张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只有身边同伴才能听见的轻嗤,带着浓浓的不屑。他的站姿放松得近乎随意,重心在两脚间自然地微微转换,仿佛脚下滚烫的沙地是柔软的沙滩。
正前方,教官“大圣”(孙教官)正抱着手臂,看似随意地踱步。他戴着一副半透明的战术目镜,旁人只能看到镜片上偶尔高速滑过淡绿色的光流。他踱步的方向似乎毫无规律,但每一次靠近特招生小分队时,微妙的停顿便会多出零点几秒。那些淡绿光流的滑行速度也会悄然提升,如同锐利的眼睛在做着更加精细的扫描和记录。细微的差别落入了阎非锐利的眼底。他微微提神,如同一块静静待机却功耗拉到最大的芯片。
漫长煎熬的时光终于走到了尽头。
“哔——”
当宣告结束的电子哨音如天籁般刺穿沉重的、几乎凝成实体的闷热时,超过一半的新生瞬间垮塌下去。他们直接瘫倒在地,蜷缩在滚烫的沙地上,连发出哀嚎的力气都被榨干了。干呕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双手死死抓着小腿或膝盖,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
阎非缓缓地、平稳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胸膛如同精密的机械结构,匀净地起伏着。他那深敛的眼皮下,锐利的眼神一闪而过,瞬间扫过整个训练场。疲惫如潮水般淹没着大多数人,但站在最前端的几位,状态截然不同。
任淼就在他左侧。任淼如同收剑入鞘的利刃,动作精准地稍稍转动了一下僵直的脚踝,流畅而隐蔽。没有一声多余的喘息。
张扬则大大咧咧地在做扩胸运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汗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轻松的游戏。
另一端的闫科宸,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双臂,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的教官,似乎在静待着下一个指令,神态轻松得像在公园午后散步。
而马灵灵,轻轻抬手,用指尖极其优雅地理了一下鬓角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发丝。动作轻巧得没有多余耗费一丝力气。她的姿态,更像是在整理晚宴后的容妆,而非刚从三个小时的炼狱罚站中解脱。
阎非收回目光,全身的肌肉在意志的调动下无声调整,进入了最优化状态。风暴后的寂静?不,这只是短暂的间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从来不肯轻易放过喘息的机会。
果然。
“都他妈聋了?!”刀羊的厉喝像一颗投进死水潭的巨石,瞬间粉碎了所有的抽泣和喘息。他精悍的身躯出现在一群瘫软的新生旁边,冰冷的视线如同一道实质的鞭子横扫全场,“起立!”
“哔——!哔——!”尖利的哨声紧接着响起,如同催命符咒。
训练场上,恐慌像烈性传染病再度爆发。学生们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肢体动作却因肌肉过度疲劳而僵硬不听使唤,像提线木偶般笨拙而混乱。
“目标!训练场外大环线,五圈!起步——跑!”熊大教官雄厚得如同重炮轰鸣的声音炸响,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轰!
刚刚勉强站起来,甚至大部分还在半跪状态的学生们被迫重新启动身体。酸软的双腿踏在滚烫的沙地上,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烙铁和即将抽筋的刀尖上。
没有任何动员,没有一丝水分。
刀羊冷冷补上的那句,直接点燃了死亡的倒计时:
“落在最后五十名的人——”他那双冷酷的眼睛扫过众人,如同看着一群即将淘汰的羔羊,“今晚晚餐,取消。”